在 華生 辦公室 的 書櫃 前 ， 淺淺 地 握 著 手 ， 指頭 對 指頭 ， 而 非 手掌 對手掌 。 八十二 歲 的 老 華生 ， 一 臉 老相 ， 眼神 強烈 凝視 著 湯米 的 眼睛 ， 彷彿 在 說 ， 「 真 不 敢 相信 我 做到 了 。 現在 我 要 把 我 的 生命 交給 你 ， 不要 搞砸 了 。 」 相貌 英俊 的 湯米 ， 有如 好萊塢 電影 裡 總裁 的 樣板 ， 平靜 回視 老 華生 ， 眼神 彷彿 在 保證 ， 「 相信 我 ， 爸爸 。 我 絕不 會 令 你 失望 。 」 五月 十日 ， 《 紐約時報 》 的 編輯 感謝 老 華生 投資 研究 實驗室 ， 並 提供 全 世界 能夠 駕馭 資訊 的 產品 ， 讓 大家 能 藉由 這些 產品 使得 生活 更 美好 ， 「 我們 全 都 因 他 對 科技 的 信念 而 受益 。 」 接下來 幾 天 ， 來自 企業界 菁英 的 恭賀 電報 及 信件 ， 湧進 老 華生 的 辦公室 。 「 能夠 親手 將 您 偉大 公司 的 經營權 ， 交到 令郎 手 中 ， 您 真是 得天獨厚 呀 ， 」 狄特 電話 公司 董事長 伍德布瑞吉 寫道 。 「 能夠 將 這麼 有 活力 的 公司 交到 如此 能幹 、 饒富 經驗 的 令郎 手 中 ， 安慰 絕對 不只 一點點 ， 」 第一 國家 銀行 澤西市 分行 總經理 尼寇森 寫道 。 「 所以 說 ， 您 果真 把 韁繩 交給 了 小華生 ！ 」 赫斯特 出版 公司 副總經理 梅格司 則 是 這麼 寫 的 。 看 著 那 張 華生 父子 握手 的 照片 ， 梅格司 說 ， 「 一 個 美妙 的 微笑 ， 使得 湯米 線條 強硬 的 五官 柔和 不少 ， 顯示出 他 已經 帶 著 智慧 、 能力 與 了 解 ， 準備好 要 上路 了 。 」 這些 信件 裡 都 充滿 了 羨慕 。 將 IBM 傳給 才華 洋溢 的 兒子 ， 老 華生 當真 完成 了 所有 公司 創辦 者 的 夢想 。 一九五六年 五月 十八日 ， 老 華生 和 金妮 搭 火車 到 安迪科特 ， 參加 華生盃 晚宴 ， 也 就 是 IBM 內部 一 年 一 度 的 各 項 運動 比賽 頒獎 典禮 。 根據 紀錄 ， 他們 於 晚上 九點半 抵達 後 ， 「 華生 先生 與 夫人 立即 就寢 。 」 第二 天 ， 金妮 獨自 參加 一 場 午宴 ， 至於 老 華生 ， 根據 日程表 記載 ， 他 「 有 一點兒 不 舒服 ， 」 指 的 可能 是 他 在 午睡 。 老 華生 打起精神 ， 參加 了 晚宴 ， 並 在 席間 演講 ， 會 後 又 出席 了 晚間 十點 四十五分 於 荷姆斯特 舉辦 的 茶會 。 第二 天 ， 也 就 是 五月 二十日 星期天 早晨 ， 老 華生 登上 開往 紐約市 的 火車 。 當 火車 於 上午 十點 零七分 開動 時 ， 老 華生 對 這 個 他 由衷 喜愛 的 地方 ， 投下 了 最後 的 一 瞥 。 五月 二十二日 ， 老華生 於 上午 十點 四十二分 出現 在 辦公室 。 十點 四十九分 ， 他 和 湯米 在 辦公室 裡 談 了 十六 分鐘 的話 。 接下來 的 二十一 分鐘 ， 他 在 辦公室 裡面 理 了 個 髮 ， 順便 修 了 下 指甲 。 十一點 三十八分 ， 他 和 IBM 董事 開會 ， 歷時 四十 分鐘 。 這 天 接下來 ， 從 十二點 十八分 到 一點 十分 ， 老華生 待在 與 辦公室 相連 的 休息室 。 他 在 那兒 睡 了 個 午覺 。 下午 一點 十分 ， 老 華生 到 聖瑞吉 飯店 參加 一 場 午餐會 ， 那兒 距離 IBM 總部 只有 幾 個 街口 。 餐會 由 湯米 做 東 ， 與會 的 還 有 公司 大部分 董事 及 高階 主管 ， 大夥 和 他 一同 向 他 父親 致敬 。 五十 分鐘 後 ， 老 華生 回家 。 這 是 老頭子 最後 一 個 真正 的 工作天 。 六 天 後 ， 他 又 來 公司 參加 了 兩 場 有關 世界 貿易部 的 簡短 會議 ， 然後 便 拿起 帽子 ， 走出 辦公室 ， 永遠 離開 曾經 環繞 他 多 年 的 老 木桌 、 法式 傢俱 、 深色 窗簾 以及 牆 上 的 「 思考 」 標語牌 。 老 華生 搭乘 電梯 下 到 一樓 大廳 ， 然後 從 IBM 最 新 出產 的 商用 電腦 七○二 身邊 走過 。 展示廳 已 改頭換面 ， 根據 湯米 的 要求 ， 工人 拆除 了 東方 地毯 及 暗色 木材 製品 ， 這些 都 是 從 一九三○年代 就 有的 裝璜 ， 然後 換裝上 現代化 的 配備 ， 包括 明亮 的 白色 地板 ， 深紅色 牆壁 ， 金屬 材質 的 桌子 ， 以及 一 部 造型 非常 光滑 、 簡潔 的 七○二 。 經過 七○二 身邊 ， 老華 生出 了 大廳 ， 鑽進 等 在 門口 要 載 他 回 新 迦南 寓所 的 轎車 。 老頭子 留下 了 一 家 充滿 年輕 與 活力 的 公司 。 這 份 繁盛 ， 之後 的 動力 來自 湯米 對於 電子 科技 研究 的 投入 ， 以及 新一代 幹部 的 領導 方式 。 IBM 闖進 新興 的 電腦 工業 領域 。 還 差 一 個 月 ， 公司 就 要 展開 ﹁ 半 自動化 地面 防空 系統 ﹂ 計畫 ， 也 就 是 IBM 壓倒 雷明頓 蘭德 ， 搶到 的 大型 軍方 計畫 。 該 計畫 的 功能 是 分析 雷達 信號 ， 以 防衛 蘇聯 戰機 及 飛彈 侵入 領空 。 這 計畫 需要 當時 前所未見 的 最 大 、 最 複雜 也 最 可靠 的 電腦 系統 。 此外 ， IBM 還 打算 於 同年 六月 推出 另 一 項 令 人 震驚 的 新 產品 ：IBM 三○五 隨機 存取 記憶 計算機 ， 它 是 以 IBM 的 磁碟 儲存 單位 技術 為 基礎 的 突破性 產品 ， 使得 數據 可以 儲存 在 轉動 的 磁碟 上 ， 這樣 做 比用 磁鼓 儲存 更 便宜 ， 也 更 有 效率 。 全部 加總 ， IBM 於 一九五六年 共 僱用 了 七二五○四 名 員工 ， 是 五 年 前 的 兩 倍 多 。 這 年 IBM 的 收益 達到 八億九千兩百萬 美元 ， 是 四 年 前 的 兩 倍 多 。 就 好像 爸爸 教 孩子 騎 腳踏車 般 ， 過去 十 年 來 ， 老 華生 都 跟 在 旁邊 跑 ， 幫忙 扶穩 IBM 。 最後 ， 當 他 真的 放手 時 ， IBM 已 能 靠 自己 往 前 飛奔 了 ， 而且 每 踩 一下 踏板 ， 信心 就 更 添 一 分 。 不再 被 需要 的 老 華生 ， 萎頓下來 。 他 的 消化道 經常 出 毛病 。 長年 潰瘍 在 他 體 內 造成 的 痂痕 組織 ， 漸漸 將 胃 與 小腸 間 的 開口 封閉 起來 。 老 華生 經常 有 反嘔 的 感覺 ， 很 難 進食 。 即使 勉強 吃下去 ， 他 的 身體 也 沒法 吸收 。 他 的 體重 直直 落 ， 最後 只 剩下 皮包骨 。 大約 一 年 前 ， 老 華生 的 醫生 告訴 他 ， 動手術 可以 修補 胃腸 間 的 開口 ， 延長 壽命 ， 可是 老 華生 拒絕 了 。 他 從 沒 動 過 手術 ， 而且 連 考慮 一下 都 不 願意 。 事實 上 ， 老華生 認為 也 是 結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