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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辯 也 無益 」 , 所以 我 沉默 了 兩 年 , 至 今日 開口 , 也 不 想 為 無益 之 辯論 , 只 希望 能 指出 梁 先生 的 文化 哲學 是 根據 於 一 個 很 籠統 的 出發點 的 , 而 這 種 籠統 的 論調 只 是 梁 先生 的 「 牢牢 的 把 定 一 條 線 去 走 」 。 「 愛 尋求 一 條 準 道理 」 的 人格 的 表現 , 用 一 條 線 的 眼光 來 看 世界 文化 , 故 世界 文化 也 只 走 一 條 線 了 。 自己 尋得 的 道理 , 便 認為 「 準 道理 」 , 故 說 「 吾 自有 見 而 為 此 說 」 , 「 你 不必 辯 , 辯 也 無益 」 。 不 明白 這 一 層 道理 的 , 不配 讀 梁 先生 的 書 。 二 上文 只 取 了 梁 先生 的 緒論 和 結論 的 一 部分 來 說明 這 種 主觀化 的 文化 哲學 。 現在 我們 要 研究 他 的 東西 文化觀 的 本身 了 。 梁 先生 先 批評 金子馬治 , 北聆吉論 東西 文化 的 話 , 次引 陳獨秀 擁護 德謨克拉西 和 賽恩斯 兩 位 先生 的 話 , 認為 很 對 很 好 。 梁 先生 雖然 承認 「 西方 文化 卽賽恩斯 和 德謨克拉西 兩 精神 的 文化 」 , 但 梁 先生 自己 是 走 「 一 條 線 」 的 人 , 總 覺得 「 我們 說話 時候 非 雙擧 兩 種 不可 , 很 像 沒 考究到 家 的 樣子 。 」 所以 他 還 要 做 一 番 搭題 的 工夫 , 要 把 德賽 兩 先生 併到 一 條 線 上 去 , 才 算 「 考究到 家 」 了 。 這 兩 位 先生 若 從 歷史 上 研究 起來 , 本來 是 一 條 路 上 的 人 。 然而 梁 先生 並 不 講 歷史 , 他 仍 用 他 自己 的 思想 作主 , 先 斷定 「 文化 」 只 是 一 個 民族 的 生活 樣子 , 而 「 生活 」 就 是 「 意欲 」 ; 他 有 了 這 兩 個 絕大 的 斷定 , 於是 得 着 西方 文化 的 答案 : 如何是 西方化 ? 西方化 是 以 意欲 向 前 要求 為 其 根本 精神 的 。 ( 頁 三一 ) 我們 在 這裏 , 且 先 把 他 對於 中國 印度 的 文化 的 答案 , 也 鈔下來 , 好 作 比較 : 中國 文化 是 以 意欲 自為 調和 持中 為 其 根本 精神 的 。 ( 頁 七一 ) 印度 文化 是 以 意欲 反身 向 後 要求 為 其 根本 精神 的 。 ( 頁 七二 ) 梁 先生 自己 說 他 觀察 文化 的 方法 道 : 我 這 個 人 未嘗 學問 , 種種 都 是 妄談 , 都 不免 「 強 不 知 以為 知 」 , 心 裏 所有 只 是 一點 佛家 的 意思 , 我 只是 本 着 一點 佛家 的 意思 裁量 一切 , 這 觀察 文化 的 方法 也 別 無 所 本 , 完全 是 出於 佛家 思想 。 ( 頁 六一 ──二 ) 我們 總括 他 的 說法 , 淘汰 了 佛書 的 術語 , 大旨 如下 : 所謂 生活 , 就 是 現在 的 我 ( 卽 是 現在 的 意欲 ) 對於 前 此 的 我 ( 卽 是 那 殆成 定局 的 宇宙 ) 之 奮鬥 , … … 前 此 的 我 為 我 當前 的 「 礙 」 。 … … 當前 為礙 的 東西 是 我 的 一 種 難題 ; 所謂 奮鬥 , 就 是 應付 困難 , 解決 問題 。 ( 頁 六四 ── 五 ) 這 點 總綱 , 似乎 很 平易 , 然而 從 這裏 發出 三 個 生活 的 樣法 : 一 、 向 前面 要求 , 就是 奮鬥 的 態度 , 這 是 生活 本來 的 路向 。 二 、 對於 自己 的 意思 變換 , 調和 , 持中 ; 回想 的 隨遇而安 。 三 、 轉身 向 後 去 要求 , 想 根本 取消 當前 的 問題 或 要求 。 ( 頁 六九 ── 七○ ) 依 梁 先生 的 觀察 , 這 三 條 路 代表 三 大 系 的 文化 : 一 、 西方 文化 走 的 是 第一 條 路 , 二 、 中國 文化 走 的 是 第二 條 路 , 三 、 印度 文化 走 的 是 第三 條 路 。 ( 頁 七二 ) 以上 所 引 , 都 是 本 書 第二 第三兩 章 中 的 。 但 梁 先生 在 第四 章 比較 東西 哲學 的 結果 , 又 得 一 個 關於 三 系 文化 的 奇妙 結論 。 他 說 : ( 頁 二○六 ) 一 、 西洋 生活 是 直覺 運用 理智 的 。 二 、 中國 生活 是 理智 運用 直覺 的 。 三 、 印度 生活 是 理智 運用 現量 的 。 「 現量 」 就 是 感覺 ( Sensation ) , 理智 就 是 「 比量 」 , 而 直覺 乃是 比量 與 現量 之間 的 一 種 「 非量 」 , 就 是 「 附 於 感覺 ── 心王 ── 之 受 , 想 , 二心所 」 。 ( 頁 九三 ) 以上 我們 略述 梁 先生 的 文化 觀察 。 我們 在 這裏 要 指出 梁 先生 的 文化 觀察 也 犯 了 籠統 的 大病 。 我們 也 知道 有些 讀者 一定 要 代 梁 先生 抱不平 , 說 : 「 梁 先生 分析 的 那樣 仔細 , 辨別 的 那樣 精微 , 而 你們 還要 說 他 籠統 , 豈非 大 冤枉 嗎 ? 」 是 的 , 我們 正 因為 他 用 那 種 仔細 的 分析 和 精微 的 辨別 , 所以 說 他 「 籠統 」 。 文化 的 分子 繁多 , 文化 的 原因 也 極 複雜 , 而 梁 先生 要 想 把 每 一 大 系 的 文化 各 包括 在 一 個 簡單 的 公式 裏 , 這 便是 籠統 之至 。 公式 越 整齊 , 越 簡單 , 他 的 籠統性 也 越 大 。 我們 試先 看 梁 先生 的 第一 串 三 個 公式 : 一 、 西方化 的 根本 精神 是 意欲 向 前 要求 。 二 、 中國化 的 根本 精神 是 意欲 自為 調和 持中 。 三 、 印度化 的 根本 精神 是 意欲 反身 向 後 要求 。 這 豈不 簡單 ? 豈不 整齊 ? 然而 事實 上 全 不 是 那麼 一 回 事 。 西方化 和 與 印度化 , 表面 上 誠然 很 像 一 個 向 前 要求 , 一 個 向 後 要求 ; 然而 我們 平心 觀察 印度 的 宗教 , 何嘗 不 是 極端 的 向 前 要求 ? 梁 先生 曾 提及 印度人 的 「 自餓 不 食 , 投入 寒淵 , 赴 火 炙灼 , 赤身 裸露 , 學 着牛狗 , 齕草 吃 糞 , 在 道 上 等 車 來 軋死 , 上山 去 找 老虎 。 」 我們 試想 這 種 人為 的 是 什麼 ? 是 向 後 嗎 ? 還是 極端 的 奔赴 向 前 , 尋求 那 最 高 的 滿足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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