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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 半 年 後 還 清楚 記得 那 個 場面 , 「 我 理解 , 他 實際 上 是 不 讓 我 做 。 他 的 意思 是 , 第一 , 讓 我 承認 他 是 『 開放 自由 』 的 ; 第二 , 我 還 不能 按照 自己 的 想法 去 做 。 老闆 是 這 個 態度 , 我 要 堅持 , 他 不一定 會 支持 我 。 我 的 壓力 也 非常 大 , 萬一 失敗 了 呢 ? 」 劉挺 渾渾噩噩 地 走回 家 去 , 躺 在 床 上 徹夜 難 眠 。 他 估量 眼前 的 形勢 , 發現 自己 無法 按照 本身 的 想法 做下去 , 甚至 明顯 感覺到 他 所 尊敬 的 李開復 , 對 他 的 過去 和 現在 全 是 一 個 負面 評價 : 「 他 認為 我 不能 在 過去 的 基礎 上 繼續 , 應該 從 用戶 的 角度 去 想 。 我 做 了 這麼多 年 的 東西 , 難道 都 沒有用 ? 我 抱 了 很 大 期望 的 題目 , 他 卻 認為 沒有 太 大 的 意思 、 沒有 太 新 的 觀念 、 沒有 出路 … … 」 接下來 的 幾 個 星期 , 劉挺 好像 變 了 一 個 人 , 寡言少語 , 每 天 就 是 上班 下班 、 吃飯 睡覺 , 沒有 一點 衝勁 。 陳宏剛 察覺到 劉挺 的 沉悶 , 同時 還 很 敏感 地 擔心 , 希格瑪 大廈 五樓 的 二十多 名 副研究員 全 來自 中國 的 大學 校園 , 這些 人 多少 都 會 發生 類似 的 情形 。 他 對 李開復 說 , 應當 和 副研究員 做 一 次 認真 的 談話 。 這 一 建議 使 李開復 相當 意外 。 「 為什麼 要 談 ? 」 他 問 。 提出 這樣 的 問題 也 就 可以 證明 , 李開復 當時 完全不了 解 劉挺 內心 的 苦悶 。 概括 地 說 , 美國人 的 為人 處世 和 中國人 的 習慣 在 根本 上 是 不 一致 的 。 美國人 頭腦 簡單 、 不 擅 聯想 , 喜歡 直截了當 地 表達 自己 的 想法 , 當 爭端 發生 時 , 總是 就事論事 , 以 最 簡單 的 邏輯 和 方式 來 評判 和 調節 , 其 著眼點 在於 取得 實效 而 不 是 強求 一律 。 假如 這 種 簡單 的 辦法 不能 奏效 , 他們 寧願 轉身 走人 也 不 願 糾纏 不休 。 但是 在 中國 無論 男女 老少 , 幾乎 全 都 具有 拐彎抹角 的 本能 , 頭腦 複雜 , 善於 聯想 , 久 經 「 階級 鬥爭 」 的 磨礪 , 再 加上 身邊 人事 糾葛 不斷 、 勾心鬥角 , 所以 人人 都 能 以 警惕 的 眼光 注視 四周 人情 世故 , 從來 不肯 簡單 地 就事論事 , 因為 今天 的 細微 末節 很 有 可能 意味 著 明天 的 參天 大樹 , 任何 一 個 小 麻煩 都 可能 包含 巨大 背景 。 就算 是 人群 中 響 了 一 個 「 屁 」 , 也 該 在 其中 聞出 無窮 深厚 的 味道 , 是 為 「 上網 上線 」 ( 亦即 將 一般 性質 的 認識 問題 , 提高到 階級 鬥爭 的 綱領 路線 上 來 分析 評論 , 以致 人 於 絕境 ) 。 上級 的 一 句 話 、 甚至 一 個 動作 或 一 個 眼神 , 都 可以 作為 重要 徵兆 , 令 屬下 徹夜 不 眠 。 在 通常 情形 下 , 他們 拙於 謀事 、 工於 謀 人 , 化解 紛爭 的 要點 在於 求得 千篇一律 , 而 非 取得 實效 。 如果 不能 以 常規 方法 排解 彼此 紛爭 , 就 只有 採取 極端 手段 清除 異己 , 或者 讓 自己 陷於 無 休止 的 煩惱 中 。 這 種 處世 觀念 的 南轅北轍 , 使 李開復 無法 洞悉 劉挺 以及 具有 同樣 經歷 的 年輕人 的 內心 世界 , 在 彼此 的 相處 中 , 亦 無法 細心 體會 這些 人 的 變化 , 至少 不 像 陳宏剛 那樣 敏感 。 比如 劉挺 在 一九九九年 一月 三十一日 第一 次 來 希格瑪 大廈 面試 時 是 搭 火車 進京 的 , 因為 他 注意到 , 研究院 先 是 允許 外地 面試 者 搭乘 飛機 , 後來 又 宣布 由 每 個 人 自由 選擇 火車 或者 飛機 , 若是 頭腦 簡單 的 美國人 , 不會 對 這樣 的 細節 賦與 更多 聯想 , 但 劉挺 相信 這 意味 著 研究院 讓 大家 「 坐 火車 」 , 但 又 不肯 直說 。 看到 李開復 從 他 身邊 走過 , 和 語音組 的 陳正 、 邸爍 有說有笑 , 他 的 心 裡 不 是 滋味 。 看到 別的 小組 都 在 出 論文 、 出 專利 , 而 自己 的 小組 沒有 ; 又 預見 「 小組 的 地位 會 降低 」 … … 舉出 這些 小 事 可以 發現 , 一 種 典型 的 中國式 思維 方法 和 一 個 美國人 的 為人 處世 有 多 大 不同 。 這些 在 劉挺 看來 並 不尋常 的 事情 , 在 李開復 的 心 裡 根本 不會 留下 任何 印象 , 也 正 因為 這 個 原因 , 李開復 才 會 對 陳宏剛 的 警告 感到 驚訝 。 劉挺 承認 , 自己 從小到大 始終 受 中國 環境 的 熏陶 和 中國 文化 的 教育 , 喜讀 儒家 和 道家 的 書 , 但 直到 他 身處 一 個 美國式 的 企業 中 , 才 體會 這 種 背景 的 影響 之 深 。 這 個 夏天 , 他 在 科研 上 一無所獲 , 但 終於 明白 了 一 個 道理 , 「 過去 我 總 在 心 裡 把 開復 當做 大學 校 裡 一 個 更 高水準 的 師長 , 」 劉挺 這樣 解釋 自己 的 頓悟 , 「 根本 沒有 想到 , 在 他 完全 中國人 的 面孔 後面 , 是 完全 美國人 的 文化 體系 、 道德 標準 和 工作 方式 。 」 李開復 顯然 也 悟出 了 這 個 道理 , 不免 懊惱 自己 的 疏漏 。 事實 上 , 他 後來 採取 的 行動 既 出 陳宏剛 所 料 , 也 是 劉挺 所 不能 想像 的 。 他 將 所有 小組 的 經理 召集 在一起 , 告訴 大家 : 「 昨天 陳宏剛 給 了 我 一 個 建議 , 他 覺得 我們 應該 與 一些 副研究員 認真 地 談 一 談 。 」 這 時候 經理 們 的 話題 很 自然 地 轉到 劉挺 身 上 。 根據 當日 會議 紀錄 可以 發現 , 在 研究院 的 某 一 個 員工 不 開心 的 時候 , 這些 經理 全 都 焦慮 萬分 : 李開復 : 劉挺 讓 我 失望 。 沈向洋 : 當初 我 給 他 的 分數 是 最 高 的 。 李開復 : 是 啊 , 我們 一致 給 了 他 最高分 。 張宏江 : 他 是 不 是 有 壓力 ? 是 不 是 有 很多 事情 , 他 做 了 但 沒有 說 ? 張亞勤 : 有 沒 有 這 個 問題 : 一些 副研究員 是 想 做 自己 喜歡 的 題目 , 卻 沒有 真的 讓 他們 做 ? 李開復 : 我 的 意思 是 我 對 他 的 期望 特別 高 , 但 他 讓 我 失望 。 黃昌寧 : 可能 是 我們 給 他 的 題目 與 他 本人 的 特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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