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 我們 以 幾 個 月 大 ， 甚至 是 剛 生下來 的 嬰兒 做 觀察 對象 ， 我們 很 快 就 可以 知道 ， 嬰兒 並 沒有 我們 成年人 都 有 的 七情六慾 ， 愛 不 愛 、 恨 不 恨 一概 沒有 ； 他們 有 的 ， 只有 「 激動 」 和 「 不 激動 」 。 當 一 個 嬰兒 「 激動 」 的 時候 ， 很 難說 他 到底 是 快樂 還是 興奮 ， 憤怒 還是 恐懼 ； 大部分 具體 的 情緒 ， 都 是 在 慢慢 長大 的 過程 中 一 項 一 項 的 經驗 、 學習 來 的 ， 學習 的 過程 就 像 在 形成 一 株 「 情緒 樹 」 ， 先 由 一 兩 種 基本 的 情緒 （ 像 興奮 、 恐懼 ） 作為 樹幹 ， 其他 比較 複雜 的 情緒 再 像 樹枝 一般 漸漸 發展 ， 大 樹枝 分 小 樹枝 ， 小 樹枝 再 分出 細 枝椏 ， 最後 才 變成 一 個 完整 的 情緒 系統 。 這 一 方面 並 不 是 人人 一樣 ， 不但 發展 的 過程 因人而異 ， 就是 最後 的 結果 也 各自 不同 。 情緒 樹 高大 繁密 的 人 ， 生活 上 也 就 充滿 了 七情六慾 ， 一會兒 高聲 笑 ， 一會兒 又 大聲 哭 ， 不 是 多彩多姿 ， 就 是 多災多難 ； 情緒 樹 又 小 又 簡單 （ 像 一柱擎天 的 仙人掌 ） 的 人 ， 生活 當然 也 就 靜 如 死水 了 。 為什麼 會 有 這 種 差異 呢 ？ 主要 的 影響 來自 社會 、 家庭 。 如果 一 個 人 在 鼓勵 自由 表現 的 環境 長大 ， 情緒樹 的 枝葉 就 會 比較 繁盛 ， 該 笑 就 笑 ， 該 哭 就 哭 ， 心理 狀態 當然 自然 ； 相反 的 ， 如果 一 個 人 長期 生活 在 一 個 反對 甚至 壓制 情緒 表現 的 環境 ， 很 可能 就 會 想 哭 的 時候 不能 哭 ， 想 笑 的 時候 不能 笑 ， 這樣 的 情緒 教育 是 不 及格 的 。 粗略 的 說 ， 中國人 的 舊 社會 就 是 這樣 的 社會 ， 雖然 現在 好 多 了 ， 卻 還不是 很 好 ， 生活 、 教育 等等 ， 還是 有 太多 限制 。 比如說 ， 女 學生 和 男 學生 一起 站 在 講台 時 ， 教育 當局 就 很 有 「 原則 」 ， 可以 這樣 ， 不可以 那樣 ， 一旦 「 那樣 」 ， 就 得 記過 處分 ， 這樣一來 ， 就 阻礙 了 情緒 樹 的 自由 發展 。 ■ 「 群育 」 是 情緒 表現 的 大敵 中國人 的 社會 為什麼 會 限制 重重 呢 ？ 這 得 從 我們 的 「 以農立國 」 說起 。 大家 知道 ， 土地 孕育 各 種 供 人 生存 的 植物 ， 而 植物 的 生長 是 很 慢 的 ， 需要 有 一 批 人 、 一 個 家族 不斷 的 從旁 加以 灌溉 、 照顧 ， 這 一 批 人 長守不散 ， 才 會 有 收成 ， 在 這 個 前提 之下 ， 任何 可能 引起 爭執 而 導 至 「 分散 」 的 情緒 ， 很 自然 的 就 會 被 壓制下來 ， 這樣 的 社會 ， 也 就 成 了 不能 隨意 表達 情緒 的 社會 。 在 情緒 的 教育 方面 ， 我們 是 重視 「 群育 」 的 民族 ， 也就是說 ， 我們 對 群體 生活 的 需要 ， 遠 大於 個人 表現 的 需要 。 在 這樣 的 要求 之下 ， 我們 就 有 了 一些 外國人 所 不能 了解 的 東西 。 比如說 ， 外國 教授 在 台灣 講課 ， 就 常常 不能 理解 中國 學生 的 反應 ， 他們 會 覺得 ： 「 一 節 課 下來 ， 這些 學生 幾乎 個個 面無表情 ， 是 不 是 我 講 的 不 好 ？ 」 我們 就 不會 這樣 想 ， 從小 一路 「 群育 」 下來 ， 大多數 中國人 都 學 了 不 隨便 表達 自己 的 情緒 。 好 ， 我們 很少 表現 外在 的 情緒 ， 是 不 是 「 裡面 」 也 不 多 ？ 這 一 點 ， 在 沒有 充分 的 證據 之下 ， 很 難 斷言 是 或 不 是 。 在 這裡 ， 我們 必須 先 注意 有關 「 情緒 」 的 兩 個 重要 層次 。 第一 ， 所謂 情緒 的 表現 ， 一共 有 三 個 癥候 ： 首先 是 純 外在 的 ， 也 就 是 表現出來 的 情緒 行為 ， 臉部 表情 、 語言 、 手勢 或 其他 動作 都 是 ； 其次 是 主觀 的 情緒 經驗 ， 一 個 人 「 覺得 」 憤怒 、 快樂 等等 ， 這 個 「 覺得 」 ， 就 是 一 種 主觀 情緒 經驗 ； 最後 是 生理 反應 ， 血壓 升高 、 心跳 加速 、 內分泌 增多 … … ， 都 屬於 這 一 個 範圍 。 其次 ， 這 三 種 情緒 層次 裡 ， 最 重要 也 最 值得 研究 的 ， 是 「 情緒 經驗 」 這 一 部分 。 情緒 經驗 最 能 傷人 ， 也 最 能 養人 ； 所謂 傷人 ， 是 指 厭惡 、 焦慮 、 憂鬱 、 恐懼 等 負面 情緒 ， 相反 的 ， 快樂 就 是 十分 有益 的 正面 情緒 經驗 。 在 情緒 經驗 的 研究 裡 ， 心理學家 有 一 個 很 重要 的 發現 。 情緒 經驗 是 一 種 主觀 的 經驗 。 意思 是 說 ， 當 我們 受到 外界 的 某 種 刺激 ， 生理 上 有 反應 了 ， 情緒 也 有 了 感受 ， 這 個 時候 ， 我們 就 會 主觀 的 給予 一 種 名稱 ， 像 快樂 、 憤怒 ， 甚至於 「 說 不 出來 的 感覺 」 等 ， 一旦 有 了 名稱 ， 便 決定 了 情緒 的 種類 。 第五 篇 　 佛洛姆 的 幸福 論 佛洛姆 在 「 快樂 」 這 個 意念 上 ， 嚴分 「 喜悅 」 與 「 享樂 」 。 他 認為 享樂 只是 不斷 翻新 慾望 的 滿足 ， 例如 賺錢 、 贏得 比賽 、 通俗 的 性 享樂 … … 。 這些 行為 雖 能 帶來 高度 興奮 與 刺激 ， 卻 無法 使 人 得到 更多 的 成長 和 力量 。 喜悅 則 是 體驗 充實 ， 伴隨 著 基本 人性 能力 創發性 的 表達 所 產生 的 感情 狀態 ； 它 不 是 瞬間 的 狂歡 之 火 ， 而是 伴隨 著 「 是 」 （ 生命 ） 的 溫和 光亮 。 （ 本 篇 文章 由 孟祥森 先生 選輯 而 成 ） 〔 作者 簡介 〕 佛洛姆 （ Erich Fromm , __UNDEF__ 1900 ～ 1980 ） ， 著名 心理學家 與 社會 哲學家 。 出生 於 德國 ， 一九二二年 獲 海德堡 大學 哲學 博士 。 初 為 弗洛伊德 的 追隨 者 ， 一九三四年 後 與 正統 的 弗洛伊德 精神 分析 學派 進行 爭論 ， 並 取得 支配 地位 。 佛洛姆 探索 心理學 和 社會 之間 的 相互 影響 ， 終其一生 提倡 人道 、 同情 與 愛 ， 並 對 社會 病態 給予 診斷 及 處方 。 曾 任教 於 美國 哥倫比亞 大學 、 紐約 大學 等 ， 重要 著述 包括 《 逃避 自由 》 （1941）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