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 ！ 小龍女 本來 就 是 一 個 悲劇式 的 人物 ， 這一來 ， 更 是 變成 了 絕頂 悲劇 人物 。 所以 ， 初 看 《 神鵰 》 之 際 ， 看到 小龍女 投崖 之後 ， 以為 她 自此 消失 ， 再 也 不會 出現 的 了 。 結果 ， 金庸 寫 了 小龍女 復出 ， 絕頂 的 悲劇 人物 ， 喜劇 收場 ， 讀者 以 手 加額 ， 人人 抹一把冷汗 之後 ， 皆大歡喜 。 在 《 我 看 》 中 曾 提 過 這 一 點 ， 再 重看 《 神鵰 》 ， 看到 十六 年 後 ， 楊過 小 龍女 重逢 的 那 一 段 ： 「 兩 人 呆立 半晌 ， 『 啊 』 的 一 聲 輕 呼 ， 摟抱 在一起 。 燕燕 輕盈 ， 鶯鶯 嬌軟 ， 是 耶非耶 ？ 是 真是 幻 ？ 」 （ 一五九九 頁 ） 看到 這裡 ， 心血 沸騰 ， 熱淚盈眶 ，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之後 ， 陡然 大叫 ： 「 當然 要 讓 他們 兩 人 再 在一起 ， 管 他媽的 文學 結構 的 完整 不 完整 ， 悲劇 性格 ， 喜劇 性格 ！ 」 其時 ， 身在 台北 中正機場 的 轉機室 之中 ， 身邊 的 幾 個 人 以為 筆者 是 神經病 ， 紛投 以 怪異 的 目光 ， 忙 向 各人 解釋 ， 人人 都 看過 《 神鵰 》 ， 討論 一下 ， 各人 發言 熱烈 ， 都 認為 不 讓 楊過重 逢 小龍女 ， 真是 沒有 天理 ！ 雖然 世上 沒有 天理 之 事 甚多 ， 但 沒有 人 願意 會 發生 在 楊過 小 龍女 身 上 ！ 重逢 之後 ， 金庸 對 小龍女 的 性格 ， 來 了 一 個 總結 ， 一 大 段 文字 之後 ， 小龍女 縱聲 大笑 ， 到 這 時候 ， 天人合一 ， 小龍女 就 成 了 讀者 心目中 最 可愛 的 人物 了 。 7 公孫 止 金庸 筆下 ， 有 可愛 絕頂 的 人物 如 小龍女 ， 也 有 可厭 絕頂 的 人物 公孫 止 。 公孫 止 當然 壞 ， 但是 有 很多 壞人 ， 並 不 討厭 ， 歐陽鋒 就 並 不 討厭 。 可是 公孫 止 的 討厭 程度 ， 遠 在 他 壞 的 程度 之上 ， 這樣 討厭 的 人 ， 後來 是 和 裘千尺 一起 摔死 ， 真是 便宜 了 他 ， 在 金庸 小說 之中 ， 找 一 個 地方 對付 公孫 止 這樣 的 人 ， 最好 是 把 他 和 裘千尺 ， 一起 關到 《 笑傲 》 中 的 西湖 梅莊 下 的 地牢 去 。 公孫止 討厭 ， 無獨有偶 ， 他 的 妻子 裘千尺 ， 也 討厭 之 極 ， 把 他們 兩 人 一起 關進 地牢 ， 莫再 讓 討厭 在 世上 流毒 ， 不 亦 快 哉 ！ 這樣 討厭 的 一 對 夫妻 ， 卻 偏偏 會 生出 一 個 情義 深重 、 可愛 之 極 的 女兒 來 ， 也 真是 怪事 。 這 倒 要 有點 多虧 公孫 止早 將 裘千尺 弄進 深洞 去 ， 父親 對 女兒 的 影響 畢竟 小 點 ， 若是 公孫 綠萼 自小 有 裘千尺 這樣 的 母親 ， 必然 受 其 影響 ， 那麼 公孫 姑娘 也 絕 就 不可能 如此 可愛 了 。 公孫 止 好色 ， 應 無疑問 ， 早年 就 和 柔兒 勾搭 ， 在 危急 關頭 ， 把 柔兒 殺 了 。 柔兒 倒是 一 個 可憐 的 女人 ， 她 身分 低微 ， 但 年輕 美貌 ， 又 肯 聽話 ， 「 公孫止 說 什麼 她 答應 什麼 」 ， 公孫 止 在 裘千尺 的 積威 之下 過日子 ， 只 怕 早已 痛苦 不堪 ， 所以 他 只有 和 柔兒 在一起 ， 「 才 有 做人 樂趣 」 。 後來 東窗事發 ， 裘千尺 設下 毒計 ， 公孫止 真是 「 武大郎 敲門 ── 王八 到 了 家 」 ， 一 劍 把 柔兒 殺 了 。 公孫 止 深謀遠慮 ， 他 當時 自然 只 想到 自己 先 活下來 ， 對付 了 裘千尺 ， 女人 還 怕 找 不 到 麼 ？ 在 確然 對付 了 裘千尺 之後 ， 公孫止 不 知道 有沒有 後悔 過 ？ 在 他 要 強娶 小龍女 之前 ， 好像 他 並 沒有 找到 心愛 的 女人 。 有時 ， 心愛 的 女人 ， 一生 只 有 一 次 機會 遇 得 到 ， 殺 了 ， 就 再 也 遇 不 到 了 ！ 就算 找到 了 ， 一廂情願 也 沒有用 ， 還要 對方 也 愛 才 行 ， 公孫 止 自然 愛 小龍女 ， 但 小 龍女 何曾 把 他 放 在 眼 裡 ， 做人 做到 這樣子 ， 真是 無趣 至於 極點 了 ！ 公孫 止 後來 又 看中 了 李莫愁 ， 想 害 自己 女兒 去 討好 李莫愁 。 李莫愁 雖然 是 女 魔頭 ， 也 決計 不會 喜歡 公孫 止 這樣 的 人 ， 李莫愁 再 壞 ， 自有 格調 ， 而 公孫止 卻 是 一塌糊塗 ， 什麼 也 沒有 ， 李莫愁 若是 竟然 會 對 他 有意 ， 那 真是 奇事 了 。 金庸 小說 之中 ， 最最 不堪 的 人物 ， 就 是 這 個 公孫止 ， 再 也 找不出 第二 個 人 來 可以 與 之 相提並論 的 了 ！ 8 瘦 黃馬 瘦 黃馬 不 是 人 ， 只 是 一 匹 馬 。 這 匹 馬 是 神駒 ， 但是 卻 不 被 人 所 知 ， 落在 一 個 傖夫 的 手 中 ， 要 來 拉車 ， 還 嫌 牠 拉 得 不 好 ， 用力 鞭打 ， 被 楊過 救 了 出來 。 楊過 救 黃馬 ， 是 偶然 的 ， 當 他 救 黃馬 的 時候 ， 也 不 知道 這 匹 馬 那麼 好 ， 只是 想到 黃馬 所 受 的 待遇 太 差 ， 自己 又 在 心境 不 好 的 時候 ， 一時之間 有 了 感觸 ， 所以 才 出手 的 。 等到 救 了 黃馬 之後 ， 才 知道 是 一 匹 寶馬 ， 那 真是 妙手 偶得了 。 這 匹 黃馬 的 遭遇 ， 是 相當 擬人化 的 。 牠 拉車 拉 得 不 好 ， 因為 牠 本來 就 不 是 拉車 的 材料 ， 牠 是 神駒 寶馬 ， 落在 傖夫 手 裡 ， 只 叫 牠 拉車 ， 自然 拉 不 好 。 一 到 楊過 手 裡 ， 就 馳得 像 騰雲駕霧 一樣 ， 把 牠 真正 的 本領 發揮 了 出來 。 人 也 是 一樣 的 ， 不論 男人 女人 ， 天生 的 優點 未 被 識得 的 人 先 掘出來 ， 而 又 環境 未 容許 他 發揮 之 際 ， 這 個 人 可能 看來 一無是處 ， 但是 一旦 才 能 有 發揮 的 機會 了 ， 就 會 光芒萬丈 ， 或許 其他 人 還是 不 知道 ， 但 只要 有 一 個 人 知道 ， 也 就 夠 了 。 知遇 ， 是 很 難得 的 一 種 際遇 ， 要 知人難 ， 要 被 人 知 也 難 。 瘦黃馬 若是 不 遇上 楊過 ， 終其一生 ， 只好 被 傖夫 鞭打 ， 要 來 拉車 。 瘦黃馬 還 有 一 樣 奇處 ， 就 是 愛 喝 酒 。 一 喝 了 酒 ， 就 歡嘯 不已 ， 奔馳 起來 更 快 ， 但是 卻 竄高 伏低 ， 並 不 平穩 ， 象徵 著 牠 性格 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