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要緊 ， 」 阿一旦 指指 地 下 ， 「 要緊 的 是 您 的 一 錠 銀子 掉 在 腳底 下 了 。 」 　　 木 老爺 信以為真 ， 馬上 彎下 腰 去 找 銀子 。 阿一旦 又 大聲 叫起來 ： 「 木 老爺 又 給 我 磕 了 第二 個 頭 ， 大家 看見 了 嗎 ？ 」 　　 木 老爺 中 了 阿一旦 的 計 ， 漲紅著臉 ， 啞口無言 。 　　 鄰居 阿肯苴 死 了 ， 留給 他 的 老婆 一 架 破舊 的 腳碓 和 四 個 小孩 ， 一 家 五 口 的 生活 全 靠 他 的 老婆 幫 人家 舂米 、 舂餌 餽 過活 。 日子 久 了 ， 這 架 腳碓 漸漸 壞 了 ， 又 製不起 新 的 ， 阿肯苴 的 老婆 不由得 傷心 地 哭起來 ， 幾 個 小孩 也 跟 著 母親 一起 哭 。 這時 阿一旦 從 她 家門口 經過 ， 聽見 了 這 悲慘 的 哭聲 ， 就 進去 問明 緣由 ， 安慰 了 她 一 番 ， 說 要 幫 她 製 一 架 新碓 。 　　 木 老爺 家 有 架腳碓 ， 是 木家 派 了 很多 人 ， 從 金沙江 邊 運來 石頭 ， 從 玉龍山 上 運來 木料 ， 又 派 了 高明 的 石匠 、 木匠 製造出來 的 ， 舂 起 米 來 又 輕 又 快 ， 米糠 脫 得 很 乾淨 ， 米顆 舂 得 很 均勻 。 阿一旦 想 ： 這 架 碓 這麼 好 ， 能 把 它 給 阿肯 苴家 才 好 呢 ！ 　　 一 天 早晨 ， 那 架 腳碓 正在 「 呱啦  」 、 「 呱啦  」 地 舂餌餽 ， 準備 給 木 老爺 下茶 。 這 時候 木 老爺 還 沒有 起來 呢 。 　　 阿一旦 裝 得 慌裡慌張 地 跑到 木 老爺 的 臥室 裡 ， 帶 著 幾 分 不安 的 神情 ， 向 木 老爺 報告 ：　　 「 老爺 ， 老爺 ， 兆頭 不 好 啊 ！ 」 　　 「 什麼 兆頭 不 好 ？ 」 　　 「 你 聽 ， 『 木家 敗 ！ 』 『 木家 敗 ！ 』 『 木家 敗 ！ 』 … … 」 　　 「 混蛋 ， 你 在 說 什麼 ！ 」 　　 「 新製 的 那 架 碓 ， 在 說 不 吉利 的 話 呀 ： 『 木家 敗 ！ 』 『 木家 敗 ！ 』 老爺 ， 你 聽 ！ 」 　　 木 老爺 把 頭 從 被窩 裡 探出來 ， 側 著 耳朵 聽 。 碓 重複 地 響 著 「 木家 敗 ！ 」 「 木家 敗 ！ 」 他 越 聽 越 像 ， 把 臉 都 氣白 了 。 　　 「 是 嗎 ？ 老爺 ， 這 個 兆頭 不 好 哇 ！ 」 　　 木 老爺 皺起 眉頭 ， 喝令 道 ： 「 快 去 ， 拿 把 斧頭 砍 了 當 柴 燒 ！ 」 　　 「 這 架 碓 還是 新 的 ， 砍 了 多 可惜 ！ 不如 送給 窮人 。 」 　　 「 這 豈不 便宜 了 窮人 ！ 」 老爺 搖 了 搖頭 ， 心 裡 有些 捨不得 。 　　 阿一旦 忽然 叫道 ： 「 有 了 ， 有 了 ， 阿肯 苴家 有 一 架 碓 ， 舊 是 舊 了 一點 ， 但 會 說 吉利話 ， 『 木家旺 ！ 』 『 木家旺 』 拿 這 架 碓 和 他 家 掉換 不 好 嗎 ？ 」 　　 木 老爺 想 了 想 說 ： 「 對 ， 對 ， 對 ， 你 立刻 去 把 『 木家旺 』 抬過來 ， 把 這 背 時 的 東西 換給 她們 。 」 　　 阿 一旦 換來 了 阿肯 苴家 的 碓 ， 木 老爺 一 看 ， 是 架 爛碓 ， 根本 不能 用 ， 不覺 大怒 ， 正 要 發作 ， 阿一旦 連忙 笑 著 說 ： 「 老爺 ， 這 架 雖然 破爛 ， 卻 會 說 吉利話 ！ 放 在 家 裡 ， 木家 會 更 興旺 呢 ！ 」 　　 木 老爺 不覺 轉怒為喜 ， 笑  著 眼睛 。 　　 六月 裡 ， 天氣 悶熱 得很 ， 木 老爺 家 的 佃戶 、 奴僕 們 都 汗流浹背 地 忙著 打 穀子 。 阿一旦 在 掃 著 剛 卸完 麥捆 的 糧 架 腳腳 ， 也 熱 得 連連 地 揩 著 額頭 上 的 汗水 。 　　 這 時候 ， 木 老爺 正 閒 得 發慌 ， 他 一 搖一擺 地 來到 麥場 上 ， 看 阿一旦 幹活 。 　　 木 老爺 半 開玩笑 半 帶 威脅 地 說 ： 「 阿一旦 ， 你 很 會 騙人 ， 今天 你 能 騙 我 一 次 嗎 ？ 嘿 ！ 要是 不能 ， 小心 你 的 狗腿 ！ 」 這時 ， 木 老爺 左手 叉 著 腰 ， 右手 在 解 絲綢 衫子 的 胸襟 鈕子 ， 喘 著 氣 ， 一 雙 奸詐 的 、 半 縫 著 的 眼睛 斜視 著 阿一旦 。 　　 「 哎呀 ， 老爺 ！ 快 別 提 了 ， 我 不 敢 再 和 你 開玩笑 了 。 」 阿一旦 故意 裝 著 乞求 的 樣子 。 　　 「 你 以後 要 放 規矩點 ！ 」 木 老爺 認為 這 回 可以 嚇倒 阿一旦 ， 於是 就 擺出 一 副 很 神氣 的 樣子 。 　　 阿 一旦 微微 抬起 頭 說 ： 「 我 不 是 怕 你 ， 更 不 是 不能 再 開 你 一 次 玩笑 ， 可是 … … 」 　　 「 可是 怎麼樣 ？ 」 　　 「 我 父親 會  我 啊 ！ 他 說 我 常常 觸犯 你 ， 對 老爺 不 尊敬 。 他 隨時 都 注意 著 我 ， 如果 知道 我 又 觸犯 了 你 ， 晚上 回去 就 要 挨  了 。 」 　　 「 這 不 怕 ， 我 叫 他 不要  你 。 」 　　 「 木 老爺 。 這樣 吧 ， 請 你 爬上 糧架 ， 看看 我 父親 是 不 是 在 家 ， 如果 他 出去 了 就 好 啦 。 」 　　 木 老爺 就 把 涼鞋 脫下來 ， 穿著 那 雙 光亮 的 大 紅 絲 襪子 ， 費力 地 爬上 糧架 。 　　 「 好了 ， 阿一旦 ， 你 父親 不 在 家 。 」 木 老爺 在 糧 架 頂 上 ， 手腳 顫抖 著 ， 幾乎 摔下來 。 　　 阿一旦 在 下面 暗自 詛咒 道 ： 「 叫 你 也 嘗嘗 爬糧架 的 味道 。 」 一面 漫不經心 地 應 道 ： 「 是 呀 ， 我 父親 一早 就 出去 犁田 去 了 ， 天黑 才 回來 呢 。 」 　　 木 老爺 在 糧架 上 發急 道 ： 「 那 你 怎麼 騙 我 呢 ？ 」 　　 「 不 是 你 叫 我 騙 你 一 次 嗎 ？ 」 阿一旦 得意 地 笑開 了 。 　　 一 個 冬天 的 早上 ， 天 還 沒有 大亮 ， 阿一旦 就 到 木 老爺 家 去 上工 。 寒風 從 雪山 上 迎面 颳來 ， 阿一旦 連連 打 著 寒顫 。 他 把 衣帶 勒緊 ， 兩 隻 手 緊緊 地 籠 在 袖筒 裡 ， 使勁 抱住 胸口 ， 這樣 似乎 可以 暖和 一些 ， 但是 不 聽 使喚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