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 收進來 ， 先 在 牆 兩 頭 放 著 ， 不 出 兩 時辰 ， 兩 頭 的 錢 就 連 在一起 ， 一 上午 整 面 牆 堆滿 了 ， 到 了 晚上 ， 一 間 房子 已 全部 堆滿 錢 ， 腳 都 插 不 進 ， 只有 封門派 民兵 舉 刺刀 看門 ， 人們 仍 不肯 散去 ， 喊 著 要 入會 ， 把 大 疊 的 錢 扔進來 ， 民兵 用 刺刀 讓 他們 後退。 」 鄭樂芬 所 主持 的 抬會 規模 ， 在 當時 屬於 中等 ， 她 共 發展 了 四二七 人 入會 ， 收入 會款 六，二○○萬 元 ， 支付 會員 會款 六，○一○萬 元 ， 收支 差額 為 一八九‧六萬 元 ， 鄭樂芬 用 這 筆 錢 蓋起 一 幢 三 層 樓 的 磚房 ， 還 拿出 一些 借給 鄰里 朋友 。 抬會 的 鏈條 在 一九八六年 春 出現 崩盤 的 跡象 ， 恐慌 如 瘟疫 般 地 在 各 個 鄉鎮 飛散開來 。 三月 二十三日 ， 鄭樂芬 夫妻 潛逃 ， 四月 三十日 ， 蔡勝南 在 上海 向 公安 機關 投案 自首 ， 七月 十六日 ， 鄭樂芬 在 江蘇 金壇縣 被 公安 機關 捕獲 。 事 後 對 鄭氏 抬會 進行 賬目 清查 ， 在 對 所有 款項 和 資產 進行 追繳 、 變賣 之後 ， 會款 實際 損失 四九‧七萬 元 。 一九八九年 十一月 二十三日 ， 溫州 中級 法院 以 投機 倒把罪 判決 被告人 鄭樂芬 死刑 ， 剝奪 政治 權利 終身 ， 判決 被告人 蔡勝南 無期徒刑 ， 剝奪 政治 權利 終身 。 對 鄭案 的 判決 在 當時 的 法律界 引發 爭議 。 有 律師 認為 ， 抬會 本身 是 一 個 騙局 ， 鄭氏 主觀 上 是 以 非法 占有 會員 的 錢財 為 目的 ， 應定性 為 詐騙罪 ， 以 此 論刑 ， 鄭氏罪 不當 死 。 而 法院 則 認為 ， 被告 之 罪 重點 是 侵犯 國家 金融 管理 制度 ， 應定 投機 倒把 罪 ， 根據 情節 ， 可 處 極刑 。 法院 提供 的 證據 表明 ， 鄭樂芬 並 沒有 詐騙 錢財 的 行為 ， 她 與 會員 訂立 合約 ， 簽名 蓋章 ， 雙方 對抬會 的 經營 方式 都 是 了解 而 認同 的 。 鄭樂芬 對 會員 收款 、 清點 、 記賬 、 付款 ， 均 按 約定 的 事件 和 數額 辦理 。 抬會 崩盤 後 ， 當事人 均 認為 ， 他們 跟 鄭樂芬 的 交易 屬於 你情我願 ， 沒有 騙取 錢財 的 動機 。 一九八○年代 中後期 起 ， 沿海 各 地 的 民間 金融 活動 大為 盛行 ， 國家 一方面 嚴禁 此 行為 ， 另一方面 卻 又 束手無策 。 溫州 抬會 和 鄭樂芬 事件 正 是 這 種 背景 下 的 悲劇 。 民間 和 法律界 雖然 同情 鄭樂芬 ， 但是 救 不 回 她 的 一 條 命 。 一九九一年 九月 十八日 ， 最 高 人民 法院 核准 浙江省 高級 人民 法院 的 刑事 裁定 ， 維持 以 投機 倒把罪 判決 鄭氏 死刑 ， 立即 執行 。 《 英國 簡史 》 （ History of England ） 的 作者 伍德沃德 （ E .
 
L Woodward ） 曾 寫道 ： 「 歷史 涉及 的 只 是 一 個 民族 生活 的 極 小 部分 ， 人民 的 大部分 生活 和 艱辛 創業 ， 過去 和 未來 都 不會 有 文字 記載 。 」 他 還 引用 《 德訓篇 》 （ Ecclesiasticus ） ： 「 有的 人 湮沒無聞 ， 他們 死去 ， 無 人 知曉 ， 彷彿 他們 從未 來 過 這 個 世界 一樣 。 」 鄭樂芬 就 是 一 個 這樣 的 人 ， 她 是 中國 企業史 上 最最 微不足道 的 小人物 ， 她 是 一 個 死刑 罪犯 ， 死 時 只有 三十八 歲 ， 而且 沒有 留下 一 張 照片 。 【 企業 風雲人物 】 仁寶 當家 中國 有 九十多萬 個 村莊 ， 每 個 村莊 都 有 一 個 村支部 書記 ， 吳仁寶 可能 是 任職 最 長 、 也 是 最 著名 的 村 書記 。 他 二十八 歲 起 擔任 江蘇省 江陰市 華西村 書記 ， 當 了 四十八 年 才 退休 ， 然後 把 這 個 職位 傳給 四 子 。 在 他 的 治理 下 ， 華西村 從 一九六○年代 開始 就 成為 「 全 國 典型 」 。 他 剛 上任 時 ， 這 個 蘇南 小 鄉村 負債 二‧五萬 元 ， 等到 他 退休 的 時候 ， 已 擁有 固定 資產 三十億 元 ， 村辦 企業 五十八 家 ， 全 村 兩千多 名 村民人 均 年 收入 六千 美元 ， 每 戶 均 「 分配 」 到 了 一 輛 小 轎車 ， 還 有 一 棟 四百 平方公尺 以上 的 別墅 。 吳仁寶 雖然 只 讀 過 幾 天 私塾 ， 但 身旁 的 人 都 認為 他 是 個 「 農民 政治家 」 。 他 光 是 讀報 和 看 電視 新聞 ， 就 能 把 準政治 脈搏 ， 在 四十八 年 時間 裡 ， 華西村 幾乎 是 每 個 歷史 時期 的 中國 農村 典型 ： 從 「 農業學 大寨 」 先進 典型 ， 到 科學 種田 典型 、 鄉鎮 企業 典型 、 扶貧 先進 典型 、 精神 文明 建設 典型 … … 。 在 他 退休 前 ， 中央 提倡 「 三 個 代表 」 ， 吳仁寶 當即 組織 創作出 三 個 劇本 ， 歌頌 「 三 個 代表 」 。 吳仁寶 坦誠 ， 一九五八年 「 浮誇風 」 時 他 虛報 過產量 ， 一九六○年代 ， 華西村 是 「 全 國 學大寨 」 的 「 一 面 紅旗 」 ， 同時 ， 吳仁寶 卻 開始 抽調 二十 個 人 在 村 裡 偷偷 辦 起 小五金廠 。 「 當時 可 千萬 不能 讓 外面 知道 ， 正 是 割 資本主義 尾巴 的 時候 呢 。 」 他 兒子 回憶 說 ， 「 田 裡 紅旗 飄飄 、 喇叭聲聲 ， 檢查 的 主管 走 了 ， 我們 也 轉身 進 了 工廠 。 」 為什麼 冒險 搞 工業 ？ 因為 種田 掙 不 到 錢 。 當時 全 村人 拚死 拚活 ， 農業 總產值 二十四萬 元 ， 而 只 用 二十 個 人 辦 的 小 五金廠 ， 三 年 後 就 達到 了 二十四萬 元 的 產值 。 吳仁寶 這麼 做 ， 當然 要 冒 風險 ， 他 曾 當 過 江陰縣 的 縣委 書記 和 江蘇 省委 委員 ， 後來 選舉 失利 ， 他 回到 村 裡 ， 繼續 當村 支書 。 一九七八年 ， 文革 結束 ， 改革 開放 前夕 ， 華西村 盤點 家 底 ， 共有 固定 資產 一百萬 元 ， 銀行 存款 一百萬 元 ， 另外 還 存有 三 年 的 口糧 ， 而 在 當時 ， 一 包 菸 的 價格 是 ○‧二 元 ， 整個 江陰縣 的 工農業 總產值 也 僅僅 數億 元 。 當時 ， 全 國 各 地 都 在 進行 「 分田到戶 、 土地 承包 」 的 改革 ， 吳仁寶 外出 考察 一 圈 回來 後 ， 卻 拒絕 把 村 裡 的 田 分給 個人 ， 他 說 ， 按 華西村 的 情況 再 怎麼 分田 也 沒法 致富 ， 他 決定 馬上 創辦 一 個 噴 農藥用 的 噴霧器廠 ， 一九八四年 ， 光 這 一 個 廠 就 淨賺 了 兩百萬 元 。 華西村 真正 完成 原始 積累 ， 應該 在 一九九二年 。 當時 ， 報紙 和 電視 發表 了 鄧小平 南巡 講話 ， 吳仁寶 當天 晚上 就 把 村 裡 的 幹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