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城 的 廣告 和 新聞 日日 見報 ， 但是 消費者 的 心 就 是 熱 不 起來 。 到 一九九八年 十一月 ， 鄧智仁 終於 失去 耐心 ， 跟 潘石屹 大吵 一 場 後 ， 心灰意冷 地 棄 「 城 」 而 去 。 這 個 月 ， 正 是 北京 房地產 銷售 的 淡季 ， 潘石屹 在 公司 內部 除了 天天 喊 口號 ， 也 實在 想 不 出 什麼 新 招來 。 就 在 這時 ， 風水 突然 變 了 。 從 十一月 二十日 開始 ， 現代城 的 銷售 嗖嗖 地上 去 了 ， 最 高 的 一 天 ， 賣 了 十七 套 ， 成交額 一下子 就 是 三千萬 元 。 離 鄧智仁 棄 現代城 而 去 還 不 到 二十 天 ， 潘石屹 們 的 好 日子 就 這樣 憑空 而 降 了 。 在 朱鎔基 的 施政 承諾 中 ， 「 用 三 年 時間 讓 國有 企業 擺脫 困境 」 是 最 讓 人 覺得 不可能 完成 的 任務 。 這 一 年 ， 中國 財政部 新聞 發言人 曾 公佈 一 個 讓 人 不無 絕望 的 現實 ： 國有 企業 不得不 透過 財務 報表 作假 的 方式 ， 來 掩蓋 窘境 。 該 部 抽查 一百 家 重點 國有 企業 一九九七 ～ 一九九八年 的 年度 會計 報表 ， 結果 八一％ 的 企業 存在 資產 不實 和 虛列 利潤 的 情況 。 發言人 沒有 解釋 為什麼 會 這樣 ， 不過 ， 所有 的 人 都 知道 為什麼 會 這樣 。 然而 出乎意料 之外 的 是 ， 朱鎔基 竟 如期 兌現 了 他 的 承諾 ， 採用 的 辦法 就 是 「 改革 、 改組 、 改造 和 加強 管理 」 ， 而 實施 的 戰略 就 是 堅決 地 「 國退 民進 」 。 朱鎔基 的 一 著 險棋 最 能 體現 朱鎔基 「 國退 」 決心 的 事例 發生 在 中國 的 膠卷 產業 。 就 在 發表 「 地雷陣 」 演講 五 天 後 ， 朱鎔基 簽署 了 一 個 看上去 很 瘋狂 的 計畫 ， 中國 政府 同意 全球 膠卷業 的 老大 美國 柯達 公司 全 行業 收購 中國 膠卷 工業 。 根據 協定 ， 中國 膠卷業 的 七 家 企業 將 全部 與 柯達 建立 合資 企業 ， 柯達 承諾 投入 十億 美元 ， 並 把 世界 一流 的 感光 技術 帶到 中國 ， 這 個 轟動 國際 商業界 的 協定 被 稱為 「 九八 協定 」 。 柯達 的 計畫 萌生 於 一九九四年 。 當年 秋天 ， 新 上任 的 柯達 總裁 裴學德 在 杭州 求見 朱鎔基 ， 第一 次 提出 這 個 動議 。 當時 的 柯達 正 陷入 空前 的 災難 之中 ， 這 家 因 發明 感光 乳劑 而 百 年 不 衰 的 老牌 公司 ， 受到 日本 富士 的 強力 衝擊 。 在 歐美 市場 ， 柯達 節節 敗退 ， 背負 了 超過 一百億 美元 的 巨額 債務 。 當 裴學德 上任 的 時候 ， 新 同事 講 了 一 個 柯達 流傳 的 黑色 幽默 ： 柯達 與 鐵達尼號 有 何 區別 ？ 答案 是 ： 鐵達尼 沉船 的 過程 中 有 交響樂 相伴 。 在 中國 市場 上 ， 柯達 同樣 是 個 落後 者 ， 富士 佔有 七○％ 以上 的 市場 ， 如果 通過 常規 的 市場 競爭 ， 柯達 幾 無 勝出 的 可能 。 因此 ， 當 裴學德 在 風景 秀麗 的 西子湖 畔 ， 突然 對 中方 提出 「 全 行業 收購 中國 膠卷 企業 」 的 時候 ， 在場 的 人 都 覺得 荒誕不經 ， 這 是 預先 沒有 討論 過 的 話題 ， 甚至 連 裴學德 的 高級 隨從 都 是 第一 次 聽說 。 然而 ， 只有 朱鎔基 不 覺得 異想天開 ， 因為 在 他 心 裡 ， 正 盤算 著 另外 一 局 棋 。 如果說 柯達 的 現狀 是 焦頭爛額 的話 ， 那麼 ， 中國 膠卷業 則 算得上 是 走投無路 了 。 與 家電 、 飲料 等 行業 一樣 ， 一九七八年 之後 的 中國 膠卷業 改造 也 是 從 引進成 套 設備 開始 。 從 一九八○年代 初 開始 ， 各 地 政府 相繼 從 柯達 、 富士 和 德國 的 愛克發 引進成 套 的 彩色 膠卷 生產線 。 其中 ， 廈門 福達 與 柯達 的 引進 專案 投資 十五億 元 ， 汕頭 公元 與 富士 的 專案 費用 更 高達 四十億 元 。 在 短短 十 年 內 ， 中國 建成 了 七 家 膠卷 工廠 ， 成為 世界 上 擁有 膠卷 企業 最多 的 國家 。 中國 國有 企業 的 所有 痼疾 都 在 膠卷業 集中 暴露出來 ： 巨額 的 重複 投資 ， 缺乏 技術 消化 能力 ， 市場 競爭乏術 ， 機制 僵化 而 管理 混亂 。 到 一九九三年 前後 ， 中國 膠卷 企業 全數 虧損 ， 行業 總負債 超過 一百億 元 。 面對 這樣 的 局面 ， 連 治亂 高手 朱鎔基 都 有點 束手無策 了 。 便是 在 這樣 的 時刻 ， 同樣 身處 困境 的 裴學德 指出 了 一 條 光明 的 道路 。 裴學德 的 方案 是 誘人 的 ： 「 在 中國 政府 改革 國有 企業 的 過程 中 ， 柯達 將 帶來 三 樣 東西 ， 一 個 是 技術 ， 一 個 是 世界級 的 管理 ， 一 個 是 至少 十億 美元 的 投資 。 」 同時 ， 裴學德 的 要求 是 排他性 的 ： 「 我們 請求 不要 允許 任何 國外 競爭 對手 進入 中國 ， 因為 我們 要 重組 現有 的 老 企業 ， 而 他們 卻 可以 從頭 開始 建造 新 工廠 。 」 柯達 的 構想 無比 巧妙 地 契合 中國 政府 對 國有 企業 改造乏術 的 現實 ， 這 讓 朱鎔基 在 第一 時間 就 下 決心 冒險 一 試 。 他 當即 同意 了 裴學德 的 動議 ， 並 承諾 親自 督辦 此 事 。 柯達 方案 從 一 開始 就 面臨 兩 大 障礙 ： 一 是 國內 膠卷 企業 的 反彈 ， 二 是 日本 富士 的 抵制 。 將 一 個 重要 產業 全數 轉託 一 家 跨國 企業 ， 這 在 中國 企業史 上 是 聞所未聞 的 做法 。 且 不 說 各 企業 早已 有 不同 的 合作 夥伴 ， 在 利益 上 犬 牙 交錯 ， 在 市場 上 矛盾 重重 ， 其實 這 個 動議 本身 ， 就 意味 著 民族 膠卷 產業 的 全軍覆沒 。 一九九六年 前後 ， 中國 本土 企業 勃然 興起 ， 振興 民族 工業 的 呼聲 不絕於耳 ， 柯達 方案 面臨 擱淺 。 一九九七年 三月 ， 中方 提出 新 方案 ， 只 將 負債 最 大 的 福達 和 公元 兩 廠 拿出 與 柯達 合資 ， 並 決心 「 集中 精力 支持 河北 樂凱 的 發展 ， 使 其 具 競爭力 」 。 在 這 個 過程 中 ， 朱鎔基 始終 是 全 行業 併購 的 支持 者 ， 他 甚至 因此 被 罵 「 賣國賊 」 。 在 一 個 視察 場合 ， 他 說 ， 「 有 人 說 ， 國有 比重 下降 ， 私營 比重 上升 ， 會不會 把 社會主義 變 了 … … 關鍵 在於 經濟 命脈 ， 至於 那些 漢堡包 、 幾 個 膠卷 、 頭髮 夾子 ， 你 搞 幾 個 外資 ， 有 什麼 關係 呢 ？ 」 他 所謂 的 「 幾 個 膠卷 」 ， 自然 是 針對 柯達 收購案 而言 的 。 來自 市場 佔領 者 日本 富士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