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 聽說 名不見經傳 的 台州 李書福 要 造 汽車 時 ， 他 大吃一驚 ， 然後 很 老實 地 說 ， 「 造車 一 要 政府 許可 支持 ， 二 要 上百億 元 的 資金 ， 萬向 還 沒有 準備好 。 」 李書福 也 沒有 準備好 ， 不過 ， 他 覺得 造 汽車 很 容易 。 在 一 次 採訪 中 ， 他 輕描淡寫 地 說 ， 「 汽車 不 就 是 摩托車 再 加 兩 個 輪子 嗎 ？ 」 事實 上 ， 他 也 正 是 用 造 摩托車 的 方式 來 造 汽車 。 跟 以往 一樣 ， 他 先 選中 一 個 仿製 的 物件 ， 就 是 當時 中國 銷售 最 好 的 低價 轎車 天津 夏利 ， 設計師 是 廠 裡 幾 個 手藝 高超 的 鈑金工 ， 第一 批 轎車 是 用 手工 一 榔頭 一 榔頭 地 敲打出來 的 ， 正式 圖紙 在 投入 批量 生產 幾 年 後 ， 專業 人員 才 補齊 。 民營 企業 造車 最 大 的 障礙 還是 政府 許可 ， 李書福 依然 尋求 變通 。 讓 人 難以置信 的 是 ， 他 的 汽車 許可證 來自 四川 德陽 的 一 家 監獄 。 該 監獄 下屬 有 一 家 汽車廠 ， 李書福 注資 取得 了 七○％ 的 股權 ， 然後 取 了 跟 全球 最 大 飛機 製造商 美國 波音 完全 類似 的 廠名 「 四川 波音 汽車 製造 有限公司 」 。 廠 名叫 波音 ， 車型 像 夏利 ， 車價 僅 如 一 輛 高檔 豐田 摩托車 ， 一九九八年 八月 八日 ， 李書福 造出 的 第一 款 汽車 「 吉利 豪情 」 正式 下線 。 他 擺宴 一百 桌 ， 向 全 國 官員 及 經銷商 發出 七百 張 請柬 ， 結果 只 來 了 一 個 浙江省 副省長 ， 九十多 桌 菜餚 受到 冷落 。 李書福 長相 敦厚 ， 塌鼻 細眼 ， 十足 的 草根 氣質 。 一 開始 ， 他 就 被 媒體 渲染成 一 個 「 符號 」 ， 一 個 唐吉訶德 似 、 隨時 有 可能 被 強大 體制 吞沒 的 悲情 英雄 ， 而 李書福 本人 似乎 也 十分 「 配合 」 這樣 的 形象 塑造 ， 他 是 天生 的 演員 。 有 一 年 ， 他 參加 一 個 頒獎 晚會 ， 電視臺 直播 ， 輪到 獲獎人 李書福 上臺 了 ， 他 走路 的 動作 明顯 放慢 ， 好像 電影 裡 的 慢 動作 。 主持人 很 好奇 ， 問 他 為什麼 會 這樣 ， 他 一 臉 茫然 地 說 ， 是 他們 （ 導演 ） 讓 我 走 慢 一點 的 。 此 言 一 出 ， 滿 場 莞爾 。 李書福 的 草根 與 看似 木訥 為 他 贏得 了 傳媒 的 同情 與 好感 。 然而 ， 他 在 汽車界 卻 展現出 賭性 十足 與 殺氣 衝天 的 性情 。 吉利 豪情 一 上市 ， 就 以 超低價 掀起 一 場 血雨 腥風 。 當時 轎車 定價 大多 在 十萬 元 以上 ， 最 便宜 的 天津 夏利 售價 近 九萬 元 ， 而 豪情 的 價格 僅 為 五‧八萬 元 。 有 媒體 詢問 ， 「 消費者 都 在 問 ， 五‧八萬 元 的 轎車 能 開 嗎 ？ 」 李書福 聽到 這 個 問題 很 高興 ， 他 反問 記者 ， 「 那 就是說 ， 如果 能 開 ， 消費者 就 都 肯 買 嗎 ？ 」 吉利 的 入局 讓 汽車 業界 頭痛 不已 。 之前 ， 各 廠家 的 日子 非常 紅火 ， 轎車 價格 堅挺 而 上揚 。 豪情 一 出現 ， 像 一 隻 土製 的 秤砣 把 上揚 的 漲價 箭頭 一把 拉下 。 李書福 的 競爭 戰略 只有 很 簡單 的 一 條 ： 「 做 中國 最 便宜 的 轎車 」 。 為了 應戰 ， 天津 夏利 被迫 降價 ， 它 每 降 一 次 ， 吉利 必 應聲 下降 ， 殺 到 最後 ， 夏利 開出 三‧一八萬 元 的 「 跳水價 」 ， 李書福 馬上 掛牌 二‧九九萬 元 。 此 價 一 出 ， 輿論 頓時 譁然 ， 業界 一 片 寂靜 。 李書福 在 市場 上 如 蛟龍 翻江 ， 在 政府 面前 卻 戰戰兢兢 。 他 那 張 從 監獄 工廠 轉來 的 許可證 不但 來路可疑 ， 而且 按 嚴格 規定 只 能 生產 卡車 和 兩 廂 汽車 。 吉利 要 做 大 ， 一定 要 拿到 合法 正式 的 「 准生證 」 ， 這 成為 李書福 必須 解決 的 頭等 大事 。 根據 中國 汽車 產業 政策 ， 所有 的 資源 及 政策 都 將 向 三 大 國有 汽車 集團 集中 ， 吉利 獲 合法 准生 的 機率 非常 渺茫 。 一九九九年 ， 主管 工業 的 國務院 副總理 曾培炎 到 台州 調研 ， 專程 去 吉利 視察 。 李書福 當面 請命 ： 「 請 允許 民營 企業 大膽 嘗試 ， 允許 民營 企業家 做 轎車 夢 。 」 講到 激越處 ， 李書福 說 ， 「 如果 失敗 的話 ， 請 給 我 一 次 失敗 的 機會 吧 。 」 斯言 慷慨 ， 聞 者 無不 動容 。 一直 到 二○○一年 春 夏 之交 ， 李書福 的 「 求 敗 呼聲 」 還是 沒有 得到 回應 。 七月份 ， 國家 經貿委 公佈 最 新 一 期 《 車輛 生產 企業 及 產品 公告 》 ， 吉利 上報 的 兩 款 新 車 還是 被 刷 了 下來 。 根據 中國 與 WTO 達成 的 入世 協議 ， 汽車 製造業 將 有 六 年 的 保護期 ， 在 這 期間 ， 進口 關稅 逐級 下降 ， 進口 配額 將 徹底 取消 ， 最後 到 二○○六年 七月 一日 ， 進口 關稅 將 降到 整 車 為 二五％ ， 零 部件 為 一○％ 的 目標 稅率 。 六 年 中 ， 所有 國有 及 跨國 汽車 公司 必 將 完成 重大 的 投資 及 重組 戰略 ， 如果 吉利 連 「 准生證 」 都 拿不到 ， 就 更 談不上 參與 競爭 了 。 十一月 九日 ， 有關 部門 突然 增發 一 批 汽車 許可 公告 ， 「 吉利 JL 六三六○ 」 竟 赫然 在 榜 。 第二 天 ， 中國 在 多哈 會議 上 被 正式 批准 加入 世界 貿易 組織 。 這 兩 條 新聞 幾乎 同時 出現 在 各 大 媒體 上 ， 「 中國 入世 」 與 「 李書福 入局 」 的 巧合 ， 自然 引起 輿論 一 番 熱烈 解讀 。 從 政府 、 傳媒 、 專家 、 普通 公眾 到 李書福 ， 每 個 人 都 喜歡 這樣 的 聯想 。 劉永好 、 吳鷹 及 李書福 的 「 另類式 成功 」 各 有 因緣際會 ， 也 生動 展現出 在 利益 重新 調整 的 混沌 格局 中 ， 市場 與 壟斷 之間 犬牙 交錯 的 滲透 、 妥協 與 博弈 。 那些 意外 闖進 壟斷 或 半 壟斷 領域 的 企業家 從此 開始 了 一 段 獲利 頗 豐 、 卻 前途 莫 測 的 商業 旅途 ， 他們 的 成功 帶有 很多 機會主義 的 色彩 ， 因而 也 充滿 了 不確定性 。 IT 英雄 落難 總體 而 言 ， 二○○一年 是 令 人 亢奮 的 。 對於 絕大多數 中國人 來 說 ， WTO 似乎 是 一 道 漂亮 的 彩虹門 ， 當 那 一 天 到來 的 時候 ， 舉國 上下 竟 有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的 意味 。 事實 上 ， 並 不 是 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