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 驚懼 之 色 。 喬 心下 悚然 ， 驀地 裡 似 覺 和 這 契丹 老漢 心靈 相通 ， 這 幾 下 垂死 時 的 狼 之 聲 ， 自己 也 曾 叫 過 。 那 是 在 聚賢莊 上 ， 他 身 上 接連 中 刀 中 槍 ， 又 見 單 正 挺 刀 刺來 ， 自知 將 死 ， 心 中 悲憤 莫可 抑制 ， 忍不住 縱聲 便 如 野獸 般 的 狂叫 。 何 年 何 月方 是 太平 在 全 書 接近 尾聲 之 際 ， 蕭 因 拒絕 助 遼 攻打 大宋 而 被 耶律洪基 囚禁 ， 阿紫 逃脫 ， 各 路 英雄感 於 蕭大仁 大義 ， 莫不 傾力 相 救 ， 但 遭 遼軍 追擊 ， 正 是 步步驚心 、 一觸即發 。 這時 有 一 段 對話 ， 對 全 書 的 題旨 有 「 點睛 」 的 作用 ： … … 蕭 道 ： 「 我 真 想 見見 爹爹 ， 問 他 一 句 話 。 」 玄渡 嗯 了 一 聲 。 蕭 道 ： 「 我 想 請問 他 老人家 ： 倘若 遼兵 前來 攻打 少林寺 ， 他 卻 怎生 處置 ？ 」 玄渡 道 ： 「 那 自是 奮起 殺敵 ， 護 寺 護法 ， 更 有 何 疑 ？ 」 蕭 道 ： 「 然而 我 爹爹 是 契丹人 ， 如何 要 他 為了 漢人 ， 去 殺 契丹人 ？ 」 玄渡 沉吟 道 ： 「 原來 幫主 果然 是 契丹人 。 棄暗 投明 ， 可敬 可佩 ！ 」 蕭 道 ： 「 大師 是 漢人 ， 只 道 漢 為 明 ， 契丹 為 暗 。 我 契丹人 卻 說 大 遼 為 明 ， 大 宋 為 暗 。 想 我 契丹 祖先 為 羯人 所 殘殺 ， 為 鮮卑人 所 脅迫 ， 東 逃 西竄 ， 苦不堪言 。 大唐 之 時 ， 你們 漢人 武功 極 盛 ， 不 知 殺 了 我 契丹 多少 勇士 ， 擄 了 我 契丹 多少 婦女 。 現今 你們 漢人 武功 不行 了 ， 我 契丹 反過來 攻殺 你們 。 如此 殺來殺去 ， 不 知 何 日 方 了 ？ 」 玄渡 默然 ， 隔 了 半晌 ， 唸道 ： 「 阿彌陀佛 ， 阿彌陀佛 。 」 段譽 策馬 走近 ， 聽到 二 人 下 半 截 的 說話 ， 喟然吟道 ： 「 烽 火燃不息 ， 征戰 無已 時 。 野戰格 鬥死 ， 敗馬號鳴 問 天悲 。 鳥鳶 啄 人 腸 ， 衝飛 上 掛 枯枝樹 。 士卒 塗草莽 ， 將軍 空爾 為 。 乃 知兵 者 是 凶器 ， 聖人 不得已 而 用 之 。 」 蕭讚道 ： 「 『 乃 知兵 者 是 凶器 ， 聖人 不得已 而 用 之 。 』 賢弟 ， 你 作 得 好 詩 。 」 段譽 道 ： 「 這 不 是 我 作 的 ， 是 唐朝 大 詩人 李白 的 詩篇 。 」 蕭 道 ： 「 我 在 此 地 之 時 ， 常 聽 族人 唱 一 首 歌 。 」 當即 高聲 而 唱 ： 「 亡 我 祁連山 ， 使 我 六畜 不 蕃息 。 亡 我 焉支山 ， 使 我 婦女 無 顏色 。 」 他 中氣 充沛 ， 歌聲 遠遠 傳 了 出去 ， 但 歌 中 充滿 了 哀傷 淒涼 之 意 。 段譽 點頭 道 ： 「 這 是 匈奴人 的 歌 。 當年 漢武帝大伐 匈奴 ， 搶奪 了 大 片 地方 ， 匈奴人 慘傷 困苦 ， 想不到 這 歌 直傳 到 今日 。 」 蕭 道 ： 「 我 契丹 祖先 ， 和 當時 匈奴人 一般 苦楚 。 」 玄渡 嘆 了 口 氣 ， 說道 ： 「 只有 普天下 的 帝王 將軍 們 都 信奉 佛法 ， 以 慈悲為懷 ， 那時 才 不會 再 有 征戰 殺伐 的 慘事 。 」 蕭 道 ： 「 可 不 知 何 年 何 月 ， 才 有 這 等 太平 世界 。 」 一 行 人 繞向 西行 ， 眼見 東南北 三 方 都 有 火光 ， 晝夜 不息 ， 遼軍 一路 燒殺 而 來 。 … … 這 一 段 自然 有 很 深 的 喻意 ， 甚至 是 全 書 題旨 所在 。 作者 流露出 對 戰爭 侵略 的 厭惡 ， 對 種族 歧視 的 反感 ， 對 人類 鬥爭 的 無奈 。 漢人 以為 遼人 殘暴 不仁 ， 遼人 何嘗 不 是 這樣 看待 漢人 ？ 就算 其他 民族 ， 也 是 一般 ； 可是 國 與 國 之間 、 民族 與 民族 之間 、 集團 與 集團 的 鬥爭 、 戰禍 ， 還是 天天 發生 著 。 作者 反戰 的 態度 至為 明顯 ， 因為 他 無法 回答 蕭切 中 要害 的 問題 。 其時 處境 正好 是 敵軍 三 方 進逼 ， 但 仍 有 一 面 可能 是 活路 ， 「 天地 不仁 ， 視 萬物 為 芻狗 」 ， 如果 這些 人性 的 癥結點 依然 存在 ， 就算 在 佛門 之中 ， 佛寺 之內 ， 一樣 有 權力 傾軋 、 互相 鬥爭 的 事情 發生 ， 君 不 見 清涼寺 神山 上人 ， 汲汲於 要 超越 少林寺 方丈 的 地位 ， 吐蕃 國師 鳩摩智 ， 亟亟於 要 修成 天下無敵 的 「 六 脈 神劍 」 武功 ， 就 連 少林寺 中 一 名 管菜園 的 緣根 ， 也 來 作威作福 ， 欺人 以 娛 ， 何處 不 是 「 烽火 」 ， 哪 有 清淨 之 地 ？ 於是 段譽 唸出 唐人 昔日 的 反戰詩 ， 蕭 則 唱出 匈奴人 受 戰爭 逼害 的 民謠 ， 這 一 對 結義 兄弟 ， 到 這 個 當口兒 ， 一 「 剛 」 一 「 柔 」 ， 一 唱 一 和 ， 但 心 裡 對 和平 的 取向 ， 都 是 一樣 的 。 以 死 換取 和平 故此 ， 蕭神勇 ， 逼使 耶律洪基 在 部屬 前 說出 ： 「 大軍 北 歸 ， 南征 之 舉作 罷。 」 又 答應 ： 「 於 我 一生 之中 ， 不許 我 大遼國 一 兵 一 卒 ， 侵犯 大宋 邊界 。 」 之後 ， 耶律洪基 譏刺 蕭 ： 「 蕭 大王 ， 你 為 大宋 立下 如此 大功 ， 高官厚祿 ， 指日可待 。 」 蕭 當時 死志 已 堅 ， 於是 大聲 道 ： 「 陛下 ， 蕭 是 契丹人 ， 今日 威迫 陛下 ， 成為 契丹 的 大 罪人 ， 此後 有 何 面目 立於 天地 之間 ？ 」 拾起 地 下 的 兩 截 斷箭 ， 內 功運處 ， 雙臂 一 回 ， 噗 的 一 聲 ， 插入 了 自己 的 心口 。 … … 蕭 身 死 ， 是 他 為 兩 國 換取 「 暫時 和平 」 的 代價 。 他 失去 了 阿朱 ， 活下去 也 不會 快樂 ， 死 是 在所難免 的 ； 他 用 兩 截 斷箭 自刺 身亡 ， 這 兩 截 斷箭 ， 原是 耶律洪基 答允 不 出兵 侵略 大宋 折箭 為 誓 的 信憑 ， 蕭 死 在 「 兩 截 」 的 箭鏃 下 ， 更 是 饒有 深意 。 他 壯烈 成仁 之後 ， 天下 雄豪 是 怎樣 看 他 呢 ？ … … 丐幫 中丐 一齊 擁下來 ， 團團 拜伏 。 吳長風 搥胸 叫道 ： 「 喬 幫主 ， 你 雖 是 契丹人 ， 卻 比 我們 這些 不 成器 的 漢人 英雄 萬 倍 ！ 」 中原豪 一個個 圍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