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易容術 」 無瑕可襲 ， 因為 那 不但 誇張 了 易容術 本身 ， 也 過分 簡化 了 一切 問題 ； 這 幾乎 等於 在 武俠 小說 中 加入 了 機關槍 、 手榴彈 一般 礙事 。 在 金庸 給 我 的 書信 中 ， 也 提到 類似 的 看法 。 2 聰明 未必 是 福歷煉 ． 執著 ． 情義 請 注意 ： 在 金庸 小說 裡 ， 絕頂 聰明 的 人 ， 未必 有 卓絕 的 成就 。 金庸 似乎 比較 偏愛 大巧若拙 、 大智若愚 的 人 。 郭靖 忠厚 誠實 ， 他 的 成就 遠勝 歐陽克 、 楊康 這 等 聰明 才子 。 蕭豪 邁坦蕩 ， 雖 能 剛 斷善 謀略 ， 但 卻 不 炫 才 浮誇 ， 相形之下 ， 燕子塢 的 慕容公子 雖然 驚 才 羡技 ， 但 仍 顯得 分量 輕若 柳枝 。 狄雲 是 個 老實人 ， 在 《 連城訣 》 裡 ， 金庸 以 悲憫 的 筆調 來 寫 他 。 張無忌 並 無 強烈 個性 （ 宋青書 要 比 他 聰明 得 多 了 ） ， 他 心地 善良 ， 運氣 卻 好 ， 不必 殫精 竭智 便 在 武林 中 因緣際會 的 建立 了 超卓 的 地位 。 《 俠客行 》 裡 的 石中玉 何等 風流 聰敏 ， 石破天 卻 是 真誠 君子 ， 兩 人 相貌 ， 一模一樣 ， 但 既 不 識字 、 又 不 通 世故 的 石破天 卻 能 領略到 千百 博學 才智 之 士 所 不得要領 的 上乘 武功 。 這 是 北喬 「 遠勝 」 南 慕容 的 「 更 進一步 」 。 楊過 似乎 是 例外 ， 其實 未必 。 楊過 不錯 是 聰明 絕世 ， 但 他 執著 於 情 ， 使 他 變 得 「 癡 」 、 「 狂 」 ， 他 的 個性 牽制 了 聰明 才智 ， 因而 比 常人 多劫 多難 ， 但 日後 成就 也 超凡 脫俗 。 冰雪 聰明 的 黃蓉 ， 就 似 不能 見容 於 楊過 這 種 聰明 ； 聰明 敏感 的 楊過 ， 也 無法 適存 於 黃蓉 的 世界 裡 。 一直 要 到 楊過 在外 ， 另 立 造就 ， 以 宗師 的 身分 出現 ， 兩 人 反而 可以 相得 映彰 ， 輔弼 之 襯 。 在 金庸 小說 裡 ， 男 主角 樸直癡誠 ， 圍繞 其 身邊 的 女性 則 聰敏 靈巧 ， 甚至 手辣 心 狠 ， 這 種 例子 所在多有 ， 不勝枚舉 。 楊過 學得 獨孤求敗 的 絕世 武功 ， 獨孤 求敗 劍法 的 最 高 境界 是 ： 無 劍 。 獨孤 求 敗 從 削 鐵 如 泥 的 寶劍 ， 到 輕 若 無 物 的 軟 劍 ， 到 大巧不工 的 鐵劍 ， 到 草木 竹石 俱 可 成 劍 ， 是 一 個 「 從 有 劍 到 無 劍 」 的 過程 。 聰明 ， 在 金庸 筆下 ， 只是 「 有 好 劍 」 ， 必須 要 「 大巧不工 」 （ 在 人格 上 ， 郭靖 、 喬 都 「 大巧不工 」 ； 慕容復 和 楊康 都 太 重 花巧 ） ， 才 能 達到 「 無 劍 」 的 境界 。 故此 ， 在 《 神鵰 》 裡 ， 黃藥師 雖 有 絕世 才智 ， 但 流於 孤僻不經 ； 周伯通 固然 聰明 ， 但 在 世俗 眼 中 直 如 「 頑童 」 ； 歐陽鋒 把 「 九陰真經 」 逆練 尚 能 成就 駭世 武功 ， 自然 聰明 絕頂 ， 但 不過 是 「 邪 」 、 「 毒 」 之 流 。 金輪 法王 更 是 才智 之士 ， 但 一 入 中原 ， 處處 碰壁 。 「 俠 之 大 者 ， 為 國 為 民 」 ， 只有 王重陽 、 郭靖 等 算得上 ， 但 這些 人 ， 都 決不 是 賣弄 小聰明 的 大智 大慧 之 士 。 令 狐 也 不例外 。 他 悟性 奇 高 ， 連 風 清揚 都 大為 讚嘆 ， 可是 他 也 執迷 於 「 情 」 而 不悟 ， 使得 他 的 智慧 ， 大大 降低 ， 但 也 使 他 的 人格 ， 大大 提昇 。 岳不 何等 聰明 ， 結果 淪為 魔道 ； 林平之 也 氣傲 才 高 ， 忍辱負重 ， 但 下場 悲慘 ， 跟 令 狐 形成 強烈 的 對比 （ 雖然 兩 人 都 曾 歷劫 嘗艱 ） 。 金庸 筆下 似 並 不 喜歡 這些 過分 聰明 的 人 ， 所以 常 有 「 傻 人 有 傻福 」 、 「 癡人 有 好報 」 的 情節 。 金庸 或許 會 認為 ， 一 個 人 有些 小聰明 ， 使 些 小 奸 小詐 ， 並 無 大礙 ， 但 如果 聰明 志大 、 野心 又 強 ， 則 荼害 更甚 。 金庸 不 喜歡 聰明 而 有 野心 的 人物 ， 《 天龍八部 》 裡 的 慕容復 、 鳩摩智 、 丁春秋 都 是 好 例子 ， 雖然 ， 金庸 仍 不失為 一 位 偉大 小說家 的 態度 ， 以 客觀 、 同情 的 筆調 來 刻劃 他們 的 種種 心態 ， 但 依然 掩飾不了 內心 的 排斥 之 情 ， 張無忌 、 虛竹 、 郭靖 、 石破天 ， 都 不 太 聰明 ， 而且 也 沒有 野心 。 他們 都 為 作者 喜愛 ， 反而 有 好 的 下場 。 也許 金庸 在 執筆 寫 這些 武俠 故事 的 時候 ， 冷眼 觀察 國家 時局 ， 常 被 許多 聰明 的 野心家 所 擺佈 得 動盪 不安 ， 致生 這 種 感嘆 罷 ！ 為什麼 在 金庸 小說 裡 ， 愈 是 頂尖兒 的 高手 ， 愈 是 容易 發生 無法 昭雪 冰釋 的 誤會 呢 ？ 那 是 因為 高手 仍 勘 不 破 「 情 」 之 一 關 外 ， 也 由於 他們 先天 個性 上 的 木訥 和 孤僻 、 言辭 上 的 拙劣 和 失當 ， 愈發 容易 產生 誤解 ， 越 結 越 深 。 胡一刀 和 苗人鳳 ， 都 是 絕頂 高手 ， 但 卻 化 不 開 一 個 誤會 。 胸襟 坦蕩 如 喬 ， 一樣 困在 誤會 的 死結 裡 ， 不能 自拔 。 這 種 處境 ， 對於 工於 心計 的 慕容復 父子 、 鳩摩智 而言 ， 是 不可能 的 事 。 可是 ， 鳩摩智 、 丁春秋 、 慕容復 、 阿紫 、 慕容博 、 全冠清 等 ， 太 刻意 要 有 成就 ， 其 成就 反而 不如 迷迷糊糊 的 段譽 、 渾渾噩噩 的 虛竹 。 金庸 似乎 不 喜歡 太 「 刻意 有所 作為 」 的 人 。 一 個 絕頂 聰明 的 男子 ， 在 金庸 筆下 要 有 作為 ， 必須 先 經 「 歷煉 」 。 這 「 歷煉 」 有如 磨劍 ， 劍 越 磨 越 銳利 ， 人 則 把 他 「 小聰明 」 的 稜角 越 磨 越 鈍 （ 不 是 在 世俗 裡 磨 得 圓滑 乖巧 之 意 ： 《 鹿鼎記 》 裡 的 韋小寶 自然 除外 ， 不過 作者 寫完 這 一 部 小說 ， 便 不再 寫 了 ， 可能 是 因為 一旦 離開 「 俠 」 的 激揚 浪漫 後 ， 創作 的 欲望 便 難 復 前熾 的 緣故 罷 ） ， 而是 愈 見 性情 風骨 ， 不必 再 要 作 虛飾 浮誇 。 楊過 是 一 例 ， 令 狐 也 是 一 例 。 張無忌 幼年 吃盡 了 苦 ， 狄雲 也 受盡 了 冤屈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