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 ？ 」 趕 山王 問 。 　　 「 不要 啦 ！ 」 老太太 說 。 　　 「 大娘 ， 那 可 不成 ， 俺 一定 要 給 ！ 」 　　 「 給 也 不要 。 你 從 關 裡 跑到 關外 ， 一 年 也 沒 剩下  ； 幾 針兒線 的 勾當 唄 ， 就算 我們 娘倆 快 動快 動手 吧 ！ 」 　　 「 大娘 ， 那 可 不成 ， 俺 一定 要 給 ！ 」 　　 「 大娘 俺 一定 不要 ！ 」 　　 趕 山王 是 個 有 嘴道 不 出 的 人 ， 不會 說 別的 ， 就 會 一門兒 的 要 給 ； 老太太 偏 百般 不 留 ， 弄得 趕 山王 實在 沒辦法 ， 在 屋 裡 躊躇 了 一會兒 說 ：　　 「 你 老實 在 不 留 ， 我 也 太 過意不去 了 ， 這麼 的 吧 ： 我 認 你 老乾娘 成 不 成 ？ 」 　　 老太太 不 留 趕 山王 的 針線 活針 錢 ， 本 就 可憐 他 是 個 窮苦 厚道 的 老實人 ， 聽 他 說 要 認 自己 做 乾娘 ， 尋思 尋思 就 答應 了 。 　　 趕 山王 雖然 認了 老 李 太太 做 乾娘 ， 可是 給 地主 當 月 工 得 貪黑 起早 的 幹活 ， 老 也 騰 不 出 個 工夫 去 探望 探望 。 老 李 太太 討厭 地主 的 深宅大院 ， 過去 還 得 驚貓 動 狗 的 ， 總是 托 長工 們 把 乾兒 的 衣服  家 來 ， 洗補完 了 又  回去 ， 娘倆 老 也 沒 見到 面 。 李五兒 正 是 從 小姑娘 往 大 姑娘 長 的 時候 ， 遇事 好 想到 自己 該 留 點 身分 ， 有心 去 看看 王乾哥 ， 怕 地主 家人 雜亂 ， 有的 沒 的 愛 扯閒話 ， 所以 ， 從 十月 到 冬月 ， 離離 拉拉 過完 臘月 ， 兄妹倆 也 沒 見面 。 　　 講 故事 就是 時間 快 ， 說話 來到 年 三十 了 。 趕 山王 算了 算帳 ， 扣除 換季 用 的 棉花 、 布錢 之外 ， 連 一 個 銅子兒 也 沒 剩 ， 盡管 這樣 ， 到 年 啦 ， 可 不能不 給 乾娘 去 叩頭 ； 老太太 也 有 個 打算 ， 不管 親兒 也好 ， 乾兒 也好 ， 一 個 頭 叩 在 地 下 ， 一 聲 娘 叫出 口 來 ， 管好 管歹 ， 得 叫 兒子 來 家 過年 。 　　 冬日 天 短 ， 太陽 早 就 落 了 ， 村 中東 家 準備 接 財神 ， 西家 準備 迎喜 神 ， 老太太 忙 叫 一 聲 姑娘 ： 　　 「 五兒 呀 ！ 」 　　 「 哎 。 」 　　 「 快 去 找 你 王乾哥 來 家 過年 。 」 　　 「  哪 ！ 」 五兒 答應 著 ， 忙 拿起 紅梨木 梳攏攏罩 在 瓜籽 臉 上 的 長 「 瀏海 」 ， 又 順手 抓 過 在 腰 後 邊 垂 著 的 大 辮子 ， 緊緊 頭繩 ， 剛 往 外 走 ， 外面 房門 吱 的 一 聲 開 了 。 　　 「 媽 呀 ， 我 王乾哥 來 啦 ！ 」 　　 李五兒 這 一 聲 喊叫 ， 可 把 趕 山王 鬧 了 個 臉紅 到 脖子 ， 他 想 ： 妹妹 還 不能 算 大 姑娘 ， 頭 回 在 乾 娘家 過年 ， 就 是 不 給 買 點 什麼 ， 也 該 送 幾 個 「 壓歲錢 」 ！ 可是 兜 裡 空空 的 ， 這 就 難 煞 人 了 ， 趕 山王 拖 著 兩 條 沉 腿 進 屋 。 　　 「 娘 呀 ， 俺 給 人家 幹 了 三 個 月 的 活 ， 什麼 也 沒 剩下 ！ 」 　　 「 咳 ， 孩子 呀 ， 一 個 年唄 ， 窮 有 窮過 ， 富有 富過 ， 過 個 『 全 客 』 就是 好 年 哪 ！ 」 老太太 趕緊 把 乾兒 扯到 炕 邊 坐下 ， 五兒 接過 哥哥 的 帽子 放 在 櫃頂 上 ， 這時 屋 內 香煙 裊裊 ， 燭影 搖搖 ， 屋 外 斗柄 回寅 ， 星光 滿 天 ， 家家戶戶 同 過 除夕 了 。 　　 三十 下晚 包 餃子 ── 年年 都 有 這麼 一 回 喜心事 。 李家 今年 又 多 了 一 個 人 的 碗筷 ， 自然 又 多 份 樂趣 。 老太太 坐 在 正 中間 ， 一 邊 是 姑娘 一 邊 是 兒子 ， 對面 放 個 子盆 。 四方 小 桌 叫 娘 三 個 圍 得 團團 圓圓 的 。 老太太 一邊  著 餃子 皮兒 一邊 問 ：　　 「 孩子 ， 過 了 年 你 是 想 挖 『 棒槌 』 去 呢 ， 還是 就 在 村 裡 給 人家 扛 大活 呢 ？ 」 　　 「 娘 啊 ！ 就 得 扛 活 啦 … … 」 趕 山王 的 話 剛 一 開頭 ， 李五兒 就 接過去 ： 　　 「 不 給 他們 幹 ！ 」 說 得 非常 果斷 ， 好像 天下 大事 就 該 這樣 。 說罷 ， 筷子 往 盆 裡 一 ， 盆 發出 一 聲 「 幫 當 " 的 回響 ， 她 才 解 了 氣 ， 輕輕 細細 地 又 包起 餃子 來 。 　　 「 娘 呀 ， 妹妹 說 的 對 是 對 ， 可 俺 一 去 挖參 ， 這 一 年 吃 的 也 沒辦法 弄 呀 ！ 」 趕 山王 低 著 頭 ， 一 是 說 自己 窮 得 沒著落 ， 二 是 對 乾娘 和 乾 妹妹 表白 要 扛活 的 原因 。 其實 老太太 也 明知道 ， 給 地主 扛活 一 年 頂多 落 個 吃穿 。 但 縱有 疼 兒 之 心 ， 奈無 扶幫 之 力 ， 想 打 個 咳聲 ， 又 在 大年 三十 ， 於是 老太太 把 手 中 的 麵杖 用力    了 幾 下 ， 好 讓 它 壓下 一切 。 　　 俗話 說 ： 「 是 親 三分向 ， 是 火熱 起炕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， 李五兒 向 媽 說 ： 「 媽 呀 ， 我 看 這麼 的 吧 ， 實在 沒法 ， 就 把 我 那 點 『 體 己 錢 』 拿出 一半兒 ， 叫 王乾哥 再 去 挖 參 … … 」 　　 「 啊呀 ， 五 妹妹 ， 那 可 不成 啊 ！ 要是 再 像 去年 似的 可 怎麼辦 。 」 　　 「 不 怕 ， 就算 當初 沒 掙下 ！ 」 李五兒 說完 ， 看 媽媽 的 臉 ， 老太太 沒 說 行 也 沒 說 不行 。 趕 山王 盡量 想 把 話 往 別 處 岔開 ， 五兒 見 媽 沒 出聲 也 不 好 再 問 ， 一直 到 供完 了 「 大紙 」 ， 吃完 了 餃子 ， 舊 的 一 年 算 過去 ， 新 的 一 年 又 開始 的 時候 ， 老太太 才 把 話題 拉回來 ： 　　 「 他 王乾哥 呀 ， 你 妹妹 歲數 還 小 ， 眼下 倒 用不著 這 筆 錢 ， 一 就 你 妹妹 說 啦 ， 你 要 願意 挖 『 棒槌 』 就 去 闖 一 年 看看 ， 好了 是 你們 哥倆 的 彩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