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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 浪跡 江湖 或 安定 穩重 起來 , 郭靖 和 蕭 則 是 「 為 國 為 民 , 俠 之 大 者 」 , 反映出 「 俠士 」 必須 有 的 「 入世 情操 」 。 反 傳統 的 突變 金庸 的 武俠 小說 裡 , 讀者 可以 看出 他 如何 打碎 這些 腐朽 的 傳統 觀念 , 在 虛構 的 世界 與 寫實 的 人性 中 如何 再 建立 另 一 個 較為 完整 新穎 的 信念 。 由於 他 的 作品 得到 一般 大眾 的 回響 和 讀者 的 支持 , 於是 他 筆下 的 小說 世界 , 又 自成 一 個 新 傳統 的 架構 , 比較 能 適存 於 現代人 的 價值 觀念 。 或許 , 很多 現代 讀者 不能 接受 唐人 傳奇 、 宋代 話本 裡 的 「 俠 」 , 但 對 隨機應變 、 情急生智 、 隨遇而安 、 以邪制邪 的 韋小寶 , 更加 可以 歡迎 接受 。 金庸 小說 裡 , 有 著 很多 反 傳統 的 突變 。 金庸 小說 裡 的 俠士 , 令 人 喜愛 之 處 , 不 是 在 他們 禁慾 ( 他們 常 有 反求諸己 的 自制力 , 達到 「 俠 」 的 品質 , 對 貪欲 與 性慾 是 有 一定 的 自制 和 操守 ) , 而是 在 他們 用情 的 「 真 」 、 「 摯 」 、 「 癡 」 、 「 狂 」 。 段譽 對 王語嫣 的 愛 , 既 「 狂 」 又 「 癡 」 , 他 或許 沒有 多少 大 英雄 氣態 , 但 讀者 都 喜歡 他 。 虛竹 本來 是 個 絕對 需要 禁慾 的 和尚 , 但 他 因 慾 而 生 愛 , 亦 是 「 瘋狂 」 , 但 一樣 可以 教 具有 中國 傳統 文化 精神 的 讀者 接受 。 蕭 是 大丈夫 、 真 英雄 、 蓋世 豪俠 , 但 他 對 阿朱 用情 之 深 , 亦 當 「 情癡 」 而 無愧 。 現代 的 武俠 小說 , 再 不 崇尚 揚棄 女性 、 要 柔弱 女子 犧牲 來 完成 一己 之 功名 的 自私 妄念 了 。 《 笑傲江湖 》 裡 的 令 狐 , 本 是 浪子 不羈 個性 , 但 愛 小 師妹 岳靈珊 入骨入 髓 , 以致 瀟灑 不 起來 , 讀者 一樣 喜歡 這 個 人物 。 《 倚天屠龍記 》 裡 金庸 寫 的 是 張翠山 和 殷素素 正 邪 之 戀 , 但 終於 未 能 成功 , 含恨 而 逝 。 《 神鵰俠侶 》 則 更 大膽 , 寫 的 是 楊過 和 小龍女 的 師徒 之 戀 , 經過 一十六 年 漫長 的 生離死別 , 人間 相隔 , 無形 中 已 從 世俗 的 規限 中 得到 昇華 , 這 歷盡 滄桑 但 真愛 不渝 的 付出 了 考驗 的 代價 , 兩 人 終 成 眷屬 。 《 碧血劍 》 裡 也 有 與 敵人 相戀 , 但 如 「 羅蜜歐 與 朱麗葉 」 一 劇 般 不得 善終 。 金庸 有意 在 愛情 的 觀念 上 ( 以及 其他 的 素材 上 ) , 衝破 舊 的 腐朽 的 約定俗成 的 制限 , 提供 了 新 的 價值觀 。 他 小說 裡 的 人物 為 這 種 新 價值觀 或 死亡 或 殉身 或 抱憾 終身 , 也 有 如願以償 的 , 來 取得 小說 裡 參照 幻想 與 現實 世界 的 諒解 和 承認 。 前面 提到 金庸 在 傳統 觀念 上 的 突破 , 不止於 愛情 , 這 點 確然 。 在 《 雪山 飛狐 》 裡 , 胡斐 與 苗若蘭 的 愛情 , 自然 有 化解 仇恨 的 喻意 , 但 在 仇恨 必須 化解 或 只有 用 血 洗清 的 節骨眼 上 , 金庸 突然 收筆 不 寫 , 作出 一 個 「 不予置評 」 的 態度 , 我們 在 一面 笑嘆 作者 何其 成功 地 藉 文學 作品 來 擺佈 讀者 的 情急 之外 , 也 一面 會 對 這 個 問題 作出 沉思 ── 這 一 刀 要不要 劈下去 呢 ? 仇 , 要不要 報 呢 ? 仇人 , 是 不 是 該 殺 ? 是 不 是 應該 為了 自保 而 殺人 ? 殺 了 人 之後 問題 是 不 是 減少 了 呢 ? ── 這 未 有 答案 的 問題 , 比 有 肯定 答案 的 結果 , 更 引人 深思 和 關照 。 這 部 小說 裡 的 「 最後 一 戰 」 、 「 最後 一 刀 」 , 也 成 了 趣味 的 重心 , 更加 提昇 了 這 部 小說 的 格調 。 中國 有 不少 大 文豪 , 同時 也 是 當時 的 大 學者 、 大 政治家 , 古代 的 有 韓愈 、 歐陽修 、 司馬光 、 王安石 、 蘇軾 、 辛棄疾 、 曾國藩 等 , 在 他們 的 文章 裡 , 同時 可 見出 他們 對 政治 的 抱負 和 對 社會 的 責任感 , 以及 顯示出 本身 的 操守 和 風骨 。 近代 以來 , 各行各業 趨向 專業化 , 這 種 情形 較為 少見 , 也 較 不可能 , 近代 的 秋瑾 、 梁啟超 、 康有為 、 胡適 、 魯迅 等 身 上 仍 約略 可 見 這 種 古代 文人 的 風度 和 品質 。 古代 文人 對 小說 素存 卑視 的 心態 , 並 不 把 它 列為 文學 。 其實 , 中國 古代 小說 有 不少 作品 根本 就 是 文人 小說 。 《 儒林 外史 》 、 《 西遊記 》 、 《 野叟 曝言 》 、 《 紅樓夢 》 都 是 文人 小說 , 夏志清 在 〈 文人 小說家 和 中國 文化 〉 一 文 中 , 更 形容 《 鏡花緣 》 的 作者 , 在 文人 小說家 ( Scholar-novelist ) 的 行列 中 , 顯然 是 個 收梢 頂尖 人物 。 吳承恩 、 董說 、 夏敬渠 、 吳敬梓 、 曹雪芹 、 李汝珍 都 是 文人 小說家 , 他們 寫 小說 除了 自娛 娛人 和 消遣 的 成分 , 不時 在 虛構 但 帶有 極 濃烈 象徵 味道 的 小說 裡 , 或 採用 寓言 和 神話 以及 社會 寫實 的 故事 中 , 表達出 他們 的 理想 與 抱負 , 發揮 他們 的 諷嘲 與 同情 。 他們 之中 有 不少 飽學之 士 , 宦途 失意 , 或 不 願 共流合污 , 隨波逐流 , 寫 小說 對 他們 而言 , 在 無能為力 之餘 也 是 對 社會 一 種 有 意義 的 貢獻 。 這些 文人 小說家 , 綴筆 行文 , 刻意 鑽研 , 要 比 職業 小說家 如 羅貫中 、 熊大木 、 馮夢龍 及 天花藏 主人 等 人 , 不需 迎合 廣大 讀者 , 自然 比較 富有 創新性 和 實驗性 ( exper-imental ) 。 時至今日 , 小說 已 佔據 文學 極 重要 的 一圜 , 已 沒有 人 能 否認 這 個 事實 , 儘管 中國 文學 是 以 詩 的 成就 為 最 大 , 中國 文學 的 特質 也 在 抒情 傳統 上 發揮 淋漓 。 不過 , 武俠 小說 依然 遭受到 比 上述 情形 更 嚴重 的 卑視 。 我 曾 細閱 過 許多 報章 雜誌 對 武俠 小說 的 攻訐 與 抨擊 , 他們 倒 不 乏 出自 誠意 和 善意 , 不過 太多 並 不 瞭解 武俠 小說 的 特質 和 面對 的 困難 , 只 一味 把 現實 社會 的 罪惡 因緣 歸納 或 推諉 到 武俠 小說 的 缺失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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