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 有 鬆散 的 現象 ， 小說 的 張力 也 較 弱 。 尤其 當 「 意料 之外 ， 情理 之中 」 的 變化 愈 多 時 ， 這 篇 小說 的 清新 迷人 處 就 愈 不 顯露 。 袁冠南 和 蕭中慧 竟是 兄妹 ， 這 情節 已 太多 人 寫 過 ， 而 寫來 也 無 特別 之 處 ， 蕭半和 是 太監 的 一 段 轉折 ， 更 有 突兀 之 感 。 這些 變化 ， 要是 在 武俠 長篇 娓娓道來 ， 自然 絲絲入扣 ， 扣人心弦 ， 但 若 置於 武俠 短篇 之中 ， 便有 不勝負荷 的 缺失 。 可 見 武俠 短篇 還 真 不易 寫 。 《 鴛鴦刀 》 有 幾 個 特色 ， 是 非常 值得 一 提 的 ： 一 、 這 是 一 篇 「 反 武俠 」 小說 的 武俠 小說 。 這兒 指 的 「 反 武俠 」 ， 不 是 指 反 「 武俠 精神 」 ， 例如 ： 好打不平 、 行俠仗義 等 抱負 與 實踐 的 「 反 」 ， 而是 「 反 」 一 種 武俠 小說 約定俗成 的 規矩 與 情節 。 武功 在 這 篇 小說 裡 ， 並 不 重要 ， 也 沒有 什麼 特出 之 處 ， 作者 在 寫 《 鴛鴦刀 》 的 時候 ， 有意 或 無意 地 提供 了 一 種 武俠 小說 嶄新 的 形式 。 二 、 一般 武俠 小說 ， 都 難免 有 殺人 和 被 殺 的 場面 ， 《 鴛鴦刀 》 再 「 反 」 了 這 不 成文 的 「 規矩 」 。 全 篇 中 ， 只有 人 受傷 ， 沒有 人 死 ， 沒有 誰 是 什麼 「 大 壞人 」 ， 就 連 「 反派 」 高手 卓天雄 ， 也 不能 算是 什麼 「 壞人 」 。 三 、 短篇 武俠 不易 為 。 故此 ， 《 鴛鴦刀 》 裡 也 不可能 做到 沒有 瑕疵 。 武打 場面 並 不 十分 精采 ， 短篇 武俠 小說 的 武功 很 難 做到 「 比較 」 、 「 層次 」 ， 所以 不易 寫 得 成功 ， 可是 ， 作者 提供 了 一 種 「 諷刺 武俠 」 的 新 方向 。 這 是 一 篇 反 傳統 而 有 創意 的 譏刺 武俠 小說 。 __UNDEF__ 四 、 《 白 馬嘯西風 》 和 《 鴛鴦刀 》 都 是 短篇 武俠 創作 。 金庸 寫 《 白 馬 》 ， 文筆 是 詠史 而 寫意 的 ，文鋒 裡 流露出 一 種 感人 的 同情 。 《 鴛鴦刀 》 則 完全 不同 ， 它 的 文字 充滿 幽默感 和 機智 的 嘲弄 ， 而 白話文 寫 得 活 如 一 尾 在 水 中 自由自在 的 游魚 ， 再 自如 也 沒有 了 。 且 看 這 一 段 由 周威信 心 中 所 思 的 語體文 ， 寫 得 實在 漂亮 極了 ： 從 西安 到 北京 路程 說 遠 不遠 ， 說 近 可 也 不 近 ， 一 路 上 大 山 小 寨 少 說 也 有 三四十 處 。 尋常 黑道 上 的 人物 ， 他 鐵鞭鎮 八方 也 未必 便 放 在 心 上 ， 八方鎮不了 ， 鎮 他媽的 一方 半方 也 還 將 就 著 對付 ， 但 「 得 了 鴛鴦刀 ， 無敵 於 天下 」 這 兩 句 話 ， 要 引起 多少 武林 高手 眼紅 ？ 於是 他 明保 鹽鏢 ， 暗藏 寶刀 。 縱然 鏢銀 有 甚 失閃 ， 只要 寶刀 抵 京 ， 仍 無 大礙 。 一 做 上官 ， 周 大老爺公堂 上 朝 外 一 坐 ， 招財進寶 ， 十萬 兩 銀子 還 怕 賠不起 ？ 再 說 ， 大老爺 只有 伸手 要 銀子 ， 哪 有 賠 銀子 的 ？ 這樣 一手 流利 的 語體文 ， 實在 教 人 羨煞 。 這 種 文字 的 功力 ， 得力 自 深厚 的 文學 修養 ， 浩瀚 的 文化 背景 ， 後人 要 寫 武俠 小說 ， 在 這 方面 的 基礎 ， 只 怕 很 難 超越 平江 不肖生 、 還珠 樓主 、 金庸 這些 前輩 大師 了 。 稿 於 一九八四年 九月 十一日 《 亞洲 周刊 》 刊出 訪問 文章 __UNDEF__ 校 於 一九八五年 二月 一日 香港 亞視 推出 「 四 大 名 捕重 出 江湖 」 後 記 蛇足 「 溫瑞安 談 金庸 小說 」 系列 中 ， 這 是 第二 部 。 這 一 部 ， 總共 討論 金庸 的 兩 篇 武俠 小說 ， 即 是 《 雪山 飛狐 》 和 《 鴛鴦刀 》 。 就 金庸 小說 而 言 ， 這 兩 篇 都 是 篇幅 較 短 ， 但 較 短 的 篇幅 並 不 意味 著 分量 較 輕 。 相反 的 ， 這 二 個 中短篇 在 金庸 作品 裡 都 可以 算是 極 有 分量 、 相當 出色 的 作品 。 目下 ， 我 已 出版 或 正 出版 的 作品 有 五十二 部 ， 除了 其中 十八 部 是 文藝 作品 （ 散文 、 雜文 、 詩 、 文藝 小說 、 科幻 小說 、 論文 ） 外 ， 其他 都 是 武俠 小說 。 我 個人 對 創作 的 興趣 ， 要 比 寫 評論 大 。 由於 各 方面 的 需切 ， 我 似 更 應該 更 專心 去 寫 一些 好 的 文章 、 較 滿意 的 小說 ， 像 《 神州 奇俠 》 故事 系列 ， 很多 朋友 都 一再 向 我 提起 ， 希望 我 早日 完成 剩下 的 幾 部 。 可是 ， 我 始終 不 放棄 抽出 時間 來 談 金庸 小說 ， 我 還 會 繼續 寫下去 ， 並且 ， 日後 我 也 會 寫 一些 討論 我 喜愛 的 作品 （ 不止於 文學 ） 的 文章 。 我 仍 覺得 ： 以 我 學力 、 時間 、 精力 、 見解 ， 都 不 是 寫 這 類 文章 的 適當 人選 ， 但 若 人人 都 不 願 為 ， 或 只 願 為 自己 而 寫 文章 ， 到 最後 該 做 的 還是 沒有 做 。 我 不 是 這樣 的 人 。 一向 都 不 是 。 另外 一 點 要 向 讀者 交代 的 是 ： 我 的 文章 後 多 附有 一些 創作 的 日期 和 當時 發生 的 事件 。 記錄 寫作 日期 ， 對 讀者 和 自己 或許 都 有 作為 參考 的 作用 ， 但 錄下 事件 則 較為 少見 。 這 點 要 請 讀者 鑑諒 。 我 一直 認為 日期 和 事件 是 很 重要 的 ， 因為 它 可以 反映 當時 創作 的 環境 與 心態 。 譬如 我 在 《 將軍令 》 、 《 山河錄 》 、 《 楚漢 》 三 部 詩集 裡 ， 不住 迴旋 著 幾 個 主題 ： 幻滅 、 輪迴 、 重甦 、 從 紛繁 中 潰敗 、 自 巔 上 墜跌 、 在 全盛 時 生離死別 、 看 它 樓 起 看 它 樓 塌 的 意識 ， 甚至 還 在 武俠 小說 裡 蘊含 了 恩斷 義絕 、 親痛 仇快 、 隻身 飄零 、 獨戰 江湖 的 意念 ； 可是 在 創作 的 時候 是 身邊 的 一切 都 非常 旺盛 熱鬧 的 ， 日後 ， 這些 事情 卻 真的 發生 了 ： 至少 ， 確 有 一 段 時期 應 了驗 。 故此 ， 這些 創作 本身 成 了 「 預言 」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