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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14,936 in text YL2015000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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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去 書店 , 一 家 走過 一 家 的 記憶 。 我 以前 常 丟掉 東西 , 連 課本 都 掉 過 , 因此 常 去 台灣 書店 補 書 , 也 去 其他 書局 補 參考書 。 父親 對 書 的 喜愛 影響 後來 我 對 書 的 態度 , 買 書 只 問 它 的 價值 , 不 問 它 的 價錢 。 父親 生長 在 南洋 , 那 是 個 十分 重男輕女 的 社會 , 我 的 祖母 把 她 自己 的 親生 女兒 抱 與 人家 , 換 一 個 男孩子 來 撫養 。 但是 父親 對 子女 卻 是 一視同仁 , 只要 我們 能 念 , 都 盡量 供給 我們 讀書 。 我 還 記得 我 念 大一 時 , 祖母 初次 蒞臨 台灣 , 我們 六 個 女生 一字 排開 去 松山機場 迎接 新加坡 來 的 「 阿嬤 」 , 她 一 下 飛機 看到 這麼多 女生 以為 是 別人 家 的 , 後來 發現 我們 統統 都 跟著 她 回家 了 , 大為 生氣 , 質問 為什麼 沒有 從小 送掉 , 浪費米 來 養 別人 家 的 媳婦 , 我 才 知道 如果 換 了 個 父親 , 我們 可能 就 被 送去 作 養女 了 。 我們 對 父親 的 栽培 都 由衷 的 感激 , 沒有 父親 當年 的 堅持 就 沒有 現在 的 我們 。 父親 的 七 個 孩子 中 , 四 個 博士 , 三 個 碩士 , 在 博士 滿街 跑 的 現代 或許 很 平常 , 但是 在 物力 艱難 的 五十年代 真 是 一 件 不 容易 的 事 。 父親 有 非常 堅強 的 意志力 , 使 他 兩 次 心臟病 都 死裡逃生 。 第一 次 是 一九七八年 , 父親 六十四 歲 , 正在 信義路 二段 蓋 大樓 , 每 回 打 水泥 他 必然 親自 監工 , 以 確定 水泥 與 沙石 的 比例 正確 。 病發 那 天 十四樓 在 打 水泥 , 父親 上樓 時 覺得 肩 痛 , 勉強 爬到 十四樓 後 , 汗如雨 下 , 內外 衣服 全 溼透 了 , 他 急忙 巡視 一 番 便 下樓 回家 休息 , 躺 在 床 上 汗 仍 不止 , 父親 便 打電話 給 住在 對面 的 葉 媽媽 , 因為 葉 伯伯 是 台大 病理系 的 葉曙 教授 。 葉 媽媽 一 聽 便 覺得 情況 不 對 , 一方面 叫 父親 立刻 到 台大 醫院 急診室 , 一方面 打電話 給 葉 伯伯 。 因此 , 當 計程車 到 急診室 時 , 葉 伯伯 已 準備好 氧氣筒 、 擔架 , 立刻 推去 急救 。 葉 伯伯 親自 推 床 , 因此 許多 小 醫師 也 加入 幫忙 , 就 這樣 救回 父親 一 命 。 對 葉家 這 沒齒 難忘 的 大恩 , 我們 更 叮囑 孩子們 不可 忘記 。 父親 的 左 心房 肌肉 整 個 壞死 , 在 加護 病房 整整 住 了 一 個 月 才 出院 。 這 期間 幾 次 發出 病危 通知 , 父親 都 撐 過 了 , 後來 他 告訴 我們 : 「 房子 蓋 一半 , 事 未 完 , 不可以 走 。 」 父親 蓋 的 房子 異常 堅固 , 曾 有 工人 裝修 時 , 鑽壞 電鑽頭 , 敲 牆壁 敲到 手麻 , 問起來 知道 是 我 父親 蓋 的 房子 後 , 都 異口同聲 說 早 知道 是 洪 律師 蓋 的 房子 工錢 要 雙倍 。 二○○二年 三月 三十一日 大 地震 時 , 我 在 十一樓 , 搖 得 很 厲害 , 但 我 不 害怕 , 我 知道 父親 蓋 的 房子 沒有 偷工減料 , 不會 倒 , 就 像 所有 出自 父親手 的 東西 一樣 , 是 有 品質 保證 的 , 不管 多 不景氣 , 父親 蓋 的 房子 一定 賣得 出去 , 「 洪 律師 的 房子 」 是 有 口碑 的 。 第二 次 是 一九九九年 父親 做 心臟 血管 繞道 手術 , 父親 有 四十 年 的 糖尿病 歷史 , 許多 人 都 勸 他 不要 冒險 , 但是 父親 說 如果 做 和 不 做 都 是 五○% 的 機率 , 他 選擇 做 , 因為 「 做 」 這 個 行為 就 打破 了 僵持 的 局面 , 帶來 新 的 希望 。 他 手 邊 有 柏埔 洪氏 族譜 尚未 編完 , 他 需要 時間 。 所以 在 八十六 歲 的 高齡 , 父親 勇敢 的 接受 心臟 手術 。 他 是 五 床 手術 病人 中年紀 最 大 、 身體 狀況 最 不 好 的 一 位 , 卻 是 最早 出院 的 一 個 。 父親 的 勇敢 、 對 生命 的 熱愛 令 我們 自嘆不如 。 父親 常 說 要 面對 事情 , 當機立斷 , 不能 退縮 , 逃避 只 會 使 雪球 愈 滾 愈 大 , 不可收拾 。 我們 從 他 身 上 學到 務實 、 不 逃避 , 該 付 的 代價 絕不 怨嘆 。 父親 過世 後 , 有 人 對 我 說 父親 辛苦 一生 , 喪禮 要 風風光光 。 但是 我 認為 父親 勤儉 樸實 , 不 求 聞達 , 風光 絕非 他 的 風格 , 更何況 父親 是 活 在 我們 心 中 , 與 什麼 樣 的 儀式 無關 。 因此 , 在 徵得 母親 的 同意 後 , 我們 用 簡單 莊嚴 的 方式 追悼 父親 , 將 喪葬費 節省下來 買 洗 腎 儀器 捐給 台大 醫院 。 父親 安葬 在 南勢角 的 春秋 墓園 。 這 塊 墓地 他 生前 就 做好 了 , 像 所有 事情 一樣 , 他 不 願意 麻煩 別人 , 連 自己 的 孩子 也 一樣 。 他 的 墓 坐 西 朝 東 , 迎向 日出 , 安葬 前 一 日 清晨 , 我們 去 打掃 墓園 , 我 站 在 墓地 看 著 旭日 東昇 , 突然 了解 , 這 就 是 父親 常 說 的 「 天行健 , 君子 以 自強不息 」 的 意義 。 父親 躺下 了 , 我們 頓時 失怙 , 彷彿 天 要 塌 了 , 但是 不管 人間 發生 什麼 事 , 太陽 還是 從 東方 升起 。 從 天地 的 角度 來 看 , 個人 形體 的 消失 , 毫不 影響 宇宙 的 運行 , 君子 惟有 自強不息 , 才 能 跟得上 宇宙 的 腳步 。 父親 安葬 後 , 我 立刻 回到 學校 上課 , 父親 讓 我 了 解到 形體 的 消失 是 不 重要 的 , 宇宙 不會 因 任何 人 的 消失 而 停止 運轉 , 但是 我們 卻 可以 用 「 立德 立功 立言 」 影響 宇宙 的 運轉 , 我 必須 把握 時間 去 影響 別人 。 今年 的 中秋節 是 父親 九十 歲 的 冥誕 , 也 是 他 離開 我們 的 第一 個 生日 , 看到 月圓 人 不 圓 , 無限 感慨 。 小時候 玩 家家酒 時 , 大家 都 搶做 媽媽 , 沒有 人 要 扮演 父親 的 角色 , 因為 爸爸 只 會 說 「 我 去 上班 了 , 再見 」 , 沒有 想到 這 個 只 會 上班 很少 在 家 的 人 , 離開 時 也 會 留下 這麼 深遠 的 傷痛 。 ︵ 《 聯合報 》 副刊 ︶ 自序 小孩子 都 覺得 時間 過 得 很 慢 , 要 吃 一 口 月餅 得 等上 一 年 , 要 穿 一 件 新衣 也 得 盼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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