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鬥 的 過程 ， 就 會 更 清楚 地 發現 ， 黃眉 有 他 的 高明 和 無賴 的 地方 ， 而 延慶 亦 不失 宗師 的 身分 。 　　 黃眉 比 延慶 厲害 的 招數 ， 就 是 處處 搶先 ， 絕不 失先 ， 這 是 他 高明 的 地方 。 　　 黃眉 自知 武功 不及 延慶 ， 提議 以 圍棋 決勝負 ， 這 是 第一 次 搶先 。 黃眉 要 延慶 讓 他 四 子 ， 這 是 第二 次 搶先 。 黃眉 說 我 是 客人 我 先 下 ， 這 是 第三 次 搶先 ， 黃眉 說 我們 猜 枚定 先後 ， 你 猜 老僧 今年 的 歲數 是 奇 是 偶 ， 這 是 第四 次 搶先 。 黃眉 說 老僧 今年 六十九 ， 你 猜 老僧 七十 歲 以後 ， 兩 隻 腳 的 足趾 加起來 是 奇 是 偶 ， 這 是 第五 次 搶先 。 黃眉 下棋 時 ， 暗中 靠 段譽 的 指點 來 維持 白子 的 先手 ， 這 是 第六 次 搶先 。 黃眉 的 取勝 之 道 ， 救命 仙丹 ， 只 有 一 個 字 ： 先 。 　　 但是 ， 仔細 地 看來 ， 黃眉 的 搶先 和 延慶 的 不亢不卑 ， 相形之下 ， 就 處處 透出 黃眉 實 為 無賴 之至 。 　　 黃眉 一 上來 ， 不論 誰 先 誰 後 ， 就 要 延慶 讓 他 四 子 ， 不然 就 讓 三 子 ， 這 便是 耍賴 。 延慶 則 堅持 要 平下 ， 一 子 也 不 讓 。 　　 黃眉 看 延慶 不 讓 ， 便 故意 倒過來 說 他 自願 讓 三 子 。 黃眉 沒有 必 勝 的 實力 ， 卻 要 讓 人家 三 子 ， 這 也 顯然 有詐 。 而 延慶 仍然 一絲不苟 ， 他 硬是 不 佔 對方 便宜 。 　　 黃眉 說 ： 「 我 是 客人 ， 你 是 主人 ， 我 先 下 。 」 延慶 說 ： 「 強 龍 不 壓 地頭蛇 ， 我 先 下 。 」 這 次 是 針鋒相對 。 　　 黃眉 說 ： 「 你 猜 老僧 今年 的 年齡 ， 是 奇 是 偶 ？ 」 延慶 說 ： 「 我 便 猜中 ， 你 也 要 抵賴 。 」 這 可 看出 延慶 很 機警 ， 不 上當 。 原來 和尚 的 歲數 有 兩 種 不同 的 計算法 ， 一 種 是 從 出生 後 算 起 ， 一 種 是 從 出家 後 算 起 （ 稱為 僧臘 ） 。 那麼 黃眉 的 歲數 ， 究竟 是 指 那 種 歲數 ？ 而且 這 兩 種 歲數 的 奇偶 ， 在 現場 有 何 憑據 ？ 黃眉 顯然 也 可以 抵賴 。 　　 黃眉 說 ： 「 那 猜 一樣 我 不能 抵賴 的 。 老僧 今年 六十九 ， 你 猜 老僧 到 七十 歲 後 ， 兩 隻 腳 的 足趾 加起來 是 奇 是 偶 ？ 」 延慶 心想 ： 「 兵法 云 ： 『 實則 虛 之 ， 虛 則 實 之 』 ， 我 偏 不 上 當 。 」 於是 ， 他 猜說 是 偶數 。 黃眉 當場 把 兩 腳 的 鞋襪 一 脫 ， 果然 是 偶數 。 但 黃 眉 卻 拿起 了 一 個 小 鐵錘 ， 立刻 斬下 一 隻 小 趾頭 ， 笑說 ： 「 老僧 七十 歲 時 ， 我 的 足趾 是 奇數 。 」 延慶 說 ： 「 不錯 ， 大師 先 下 。 」 黃眉 的 無賴 ， 至 此 已 極 ！ 因為 黃眉 雖然 自己 折下 一 趾 ， 但 實際 上 黃眉 仍然 只有 六十九 歲 ， 黃眉 仍然 還 沒有 到 七十 歲 。 所以 黃眉 折下 一 趾 ， 也 不能 算 贏 。 只 是 延慶 的 邏輯 腦袋 仍然 不 夠 好 ， 結果 就 上當 了 。 我 認為 武俠 小說 中 許多 的 大俠 ， 腦筋 都 有 問題 ， 他們 不 好好 讀書 ， 純 靠 經驗 去 領悟 ， 其 哲學 層次 實在 不 高 。 這些 大俠 包括 郭靖 、 楊過 在 內 。 　　 黃眉 以 無賴 伎倆 取得 先手 後 ， 他 的 棋力 不敵 延慶 ， 只好 又 另 出 花招 ， 靠 段譽 的 暗中 指點 ， 來 維持 先手 。 延慶 識破 黃眉 的 花招 以後 ， 雙方 大打出手 。 最後 因 段譽 攪局 ， 偷襲 延慶 ， 延慶 失手 塞死 了 棋枰 上 的 一 隻 活眼 ， 可是 延慶 只是 大大 的 楞 了 一下 ， 雙手 據 棋 盤定 了 定神 ， 然後 不再 和 黃眉 爭執 ， 就 大踏步子 走 了 。 可 見 延慶 亦 自有 他 的 宗師 氣度 。 　　 從 黃眉僧 和 延慶 太子 交手 的 過程 看來 ， 人 是 很 複雜 的 。 江湖 上 的 勝負 ， 不見得 就是 英雄 、 君子 的 勝負 ， 常常 有的 是 老千 的 勝負 。 所以 港劇 「 天龍八部 」 的 片頭 ， 都 是 畫 了 一些 似 人 非 人 ， 頭 上 長 角 ， 脖子 上 繞 了 條 蛇 之類 的 怪物 ， 這 是 很 具有 多重 暗喻 作用 的 。 　　 我 揀 一 個 黃眉僧 來 討論 ， 只是 想 印證 金庸 說 的 「 天龍八部 」 ， 都 是 「 非人 」 。 藉 抽象 的 非人 ， 來 看 真正 的 人生 ， 也許 可以 看 得 更 清楚 些 。 　　 唯 其 天龍八部 都 是 「 非人 」 ， 所以 我們 不妨 仔細 看看 ： 大理段氏 究竟 是 不 是 蒙 著 面 的 江湖人 ？ 姑蘇慕容復 ， 是 在 做 什麼 夢 的 世家 ？ 少林寺 的 和尚 有 沒 有 大 盜 棲身 在 內 ？ 契丹族 的 蕭 ， 真的 是 「 非我 族類 ， 其 心 必 異 」 嗎 ？ __UNDEF__ 人世 的 悲劇 ， 究竟 是 誰 造成 的 ？ 　　 人 的 心 最 奇妙 的 就 是 ： 他 喜歡 自己 蒙蔽 自己 。 　　 維摩詰 說 ： 因為 眾生 有病 ， 所以 我 就 生病 了 。 　　 眾生 最 大 的 病 ， 就 是 心病 。 　　 莊子 說 ： 有 一 個 農夫 掉 了 一 把 鋤頭 ， 他 懷疑 是 隔壁 的 老農夫 偷去 的 。 第二 天 他 開始 注意 隔壁 的 老 農夫 。 於是 ， 他 發現 那 老農夫 ， 出門 的 時候 ， 很 像是 偷 了 他 的 鋤頭 的 樣子 ； 走路 的 時候 ， 也 像是 偷 了 他 的 鋤頭 的 樣子 ； 坐 在 樹 下 休息 的 時候 ， 也 像是 偷 了 他 的 鋤頭 的 樣子 。 過 了 幾 天 ， 他 忽然 在 野外 的 雜草堆 裡 找回 了 自己 的 鋤頭 。 這 時候 他 再 看 那 個 老 農夫 ， 無論 做 什麼 ， 都 不 像是 偷 了 他 的 鋤頭 的 樣子 。 　　 因此 ， 黃眉 也好 ， 白 眉 也好 ， 都 只是 皮相 而已 。 7 我 看 《 天龍八部 》 羅龍 治港劇 「 天龍八部 」 在 台視 剛剛 播完 （ 編 按 ： 時 為 民國 七十三年 ） 。 聽說 收視率 很 好 。 我 看 大家 對於 「 天龍八部 」 既然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