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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 到 下午 六點 , 都 是 慶喜 一 個 人 在 發表 意見 , 不過 慶喜 所 用 的 語彙 , 並 非 將軍 上 對 下 的 吩咐 口氣 , 而 多半 對 他們 採用 同輩 的 鄭重 語氣 , 這 是 生病 的 容堂 給 他 的 忠告 , 特別 是 這樣 做 對 島津久光 會 有 安撫 的 作用 。 賢侯 們 謁見 慶喜 時 , 他 就 拿起 菸盒 , 對 他們 說 : ﹁ 請 隨意 抽菸 ! ﹂ 又 為了 使 在座 的 氣氛 輕鬆 些 , 他 還 命 人 準備 點心 , 慶喜 一面 招呼 賢侯 們 吃 點心 , 一面 自己 也 拿起 點心 吃 , 這 種 情形 如果 被 在 天 之 靈 的 其他 十四 位 將軍 看到 , 一定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, 而且 那 十四 位 將軍 在 公開 場合 的 發言量 全部 加起來 , 恐怕 也 比不上 今天 慶喜 所 說 的 多 。 疲勞 轟炸 過 三 位 賢侯 後 , 慶喜 宣佈 稍作 休息 , 然後 就 帶領 眾人 來到 庭院 中 , 請 他們 一起 拍照 留念 。 攝影術 剛 傳到 日本 不久 , 在 長崎 出現 開業 的 攝影師 不過 是 近 五 年 的 事 , 喜好 各 種 西方 事物 的 慶喜 , 當然 也 很 熱中 攝影 , 法國 曾 贈送 他 一 套 皇帝 穿 的 軍服 , 他 就 穿著 騎 在 馬上 , 留下 相片 中 的 英姿 。 那 天 , 他 為了 三賢侯 , 而 特地 在 庭院 中 佈置 了 一 個 拍照 場景 , 先 是 四 人 一起 拍照 , 而後 每 個 人 單獨 坐 在 椅子 上 留影 。 春嶽 擺出 一 幅 溫和 柔弱 的 樣子 , 兩 手 並 攏 在 膝 上 , 中規中矩 地 照相 ; 島津久光 則 兩 腿 大剌剌 地 張開 , 上身 挺直 , 也 不 看 鏡頭 , 昂揚 地 表現出 大 薩摩藩 指揮 著 的 神采 ; 宇和島 的 伊達宗城 則 拉長 了 一 張 臉 坐 著 拍照 。 不過 , 這 天 的 會議 , 島津久光 仍然 力 持 反對 態度 , 慶喜 終於 認輸 , 又 是 什麼 結論 也 沒有 。 慶喜 實在 是 很 累 了 。 他 那麼 努力 的 奮鬥 著 , 但 始終 都 是 一 人 獨 撐 大局 , 江戶 的 幕臣 只 等 著 看 在 京都 的 慶喜 能 演出 什麼 好 戲 , 昔日 的 同志 像 容堂 或 春嶽 , 在 種種 雄藩 競逐 的 複雜 背景 下 , 也 離 他 越來越 遠 , 甚至 以前 對 德川家 忠心耿耿 的 會津 侯松平 容保 , 在 看見 慶喜 的 許多 權謀 作為 和 言語 後 , 也 覺得 他 很 恐怖 而 不可 信任 。 慶喜 的確 是 很 孤獨 , 他 是 從 古 至 今 少見 的 有 才能 的 將軍 , 但 也 是 少見 的 孤獨 將軍 。 然而 , 時勢 就 像 暗流洶湧 的 流沙 , 慶喜 一面 孤獨 賣力 地 跳 著 舞 , 而 砂子 眼看 就 從 腳尖 開始 要 吞沒 他 了 。 慶喜 每 夜 仍 要 婦人 陪宿 , 其實 這 不單 是 肉體 的 需要 , 更 是 因為 他 心靈 的 寂寞 。 在 眾 妻妾 中 , 江戶 消防隊長 新門辰五郎 的 女兒 芳子 最 受 他 寵愛 , 芳子 略 黑 的 膚色 , 矮小 的 個子 跟 粗 脖子 , 加上 她 像 個 消防 工人 女兒 的 豪爽 個性 及 江戶 口音 , 慶喜 跟 她 在一起 才 可 略 解 鄉愁 , 而且 慶喜 只有 對 這 個 女子 才 透露 自己 的 真意 。 ﹁ 即使 能 有 千百 種 計策 , 也 是 不能 戰勝 時勢 的 ! ﹂ 這 天 , 慶喜 對 芳子 這麼 說 , 他 想到 島津久光 不可一世 的 樣子 , 便 脫口而出 這 句 話 。 因為 久光 總是 持 反對 意見 , 若 把 這 個 人 當成 對手 , 即使 慶喜口才 再 好 , 說 得 出 千百 種 論點 , 也 還是 莫可奈何 的 。 久光 的 位置 走向 正 是 大勢 所 趨 , 雖然 慶喜 覺得 久光 是 個 無能 的 人 , 然而 時勢 卻 在 他 背後 給 他 撐腰 , 無論 慶喜 在 他 面前 變 什麼 把戲 , 久光 都 置之不理 。 ﹁ 不 順勢 是 不行 的 吧 ! ﹂ 有 遠見 的 慶喜 說出 這 句 話 , 真的 是 出自 肺腑 的 感嘆 , 像 這 個 資質 魯鈍 、 見解 固陋 保守 的 島津久光 竟 能 凌駕 慶喜 之上 , 讓 慶喜 拿 他 沒辦法 , 所有 的 原因 就 在於 慶喜 是 一 個 將軍 , 沒落 幕府 的 將軍 。 慶喜 仍然 得 面對 兵庫 的 問題 , 他 乾脆 在 反對 開港 的 大本營 朝廷 上 召開 會議 , 讓 高級 公卿 與 有力 的 諸侯 們 同席 , 一舉 擊敗 這些 反對派 , 慶喜 勢必 要 讓 此 案 付諸 實行 。 那 天 , 久光 因為 大久保 的 建言 而 缺席 不 來 ; 持 觀望 態度 的 宇和島 伊達宗城 也 因此 藉故 不 來 ; 春嶽 也 已 對 幕府 的 前途 失望 , 他 覺得 慶喜 的 這些 行動 不過 是 越 陷 越 深 , 春嶽 遲早 會 跟 別的 藩 一樣 , 擺開 德川家 的 束縛 , 建立 自己 一 藩 獨立 的 體制 , 以 應付 未來 天下 的 變局 , 春嶽 打算 要 早日 離開 慶喜 , 否則 越前 福井 三十二萬 石 的 命運 也 會 被 連累 。 不過 這 個 溫和 的 人 , 終於 還是 拗不過 慶喜 的 勸說 , 還是 勉強 前去 赴會 了 。 那 天 在 公卿 方面 , 以 二 條 攝政 為主 , 另外 還 有 左右 大臣 , 前 關白 二 人 、 大納言 五 人 和 其他 二 人 , 會議 場所 則 是 在 御所 虎 之間 ︵ 公卿 之間 ︶ 。 日子 是 在 酷暑 的 舊曆 五月 二十三日 , 時間 是 依 御所 的 慣例 訂 在 日落 後 , 也 就 是 晚上 八點 開始 。 徹夜 舉行 的 會議 , 終了 時刻 已 是 第二 天 深夜 十一點 , 幾乎 等於 一 天 半 , 中間 只 有 一點點 休息 的 時間 , 不過 , 身為 主席 的 慶喜 表示 : ﹁ 為了 國家 大事 , 是 不應該 想 著 休息 的 。 ﹂ 其實 慶喜 心 中 早 就 盤算好 , 只有 將 這些 公卿 、 大名 聚集 在一起 , 跟 他們 競賽 體力 之外 , 別 無 他法 。 在 會議 中 幾乎 有 二十 個 小時 , 都 只 聽到 慶喜 的 聲音 , 其他 的 人 根本 無法 辯駁 , 終於 都 閉口 不 說 , 到 最後 甚至 聽得 都 頭昏腦脹 , 也 不再 有 力氣 反對 了 , 終於 就 在 第二 天 夜裡 十一點 , 全部 都 屈服 在 慶喜 的 高論 之下 , 同意 兵庫 開港 。 幕府 因此 而 有驚無險 的 渡過 此 次 危機 , 才 反 能 苟延殘喘 地 多 延長 了 一些 壽命 。 那些 暗中 計劃 討幕 者 都 非常 不 高興 , 而且 覺得 很 悲觀 , 對 慶喜 也 更加 忌憚 了 。 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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