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師徒 之 誼 ， 情 若 父子 。 但 成昆 為了 滿足 他 的 權力慾 ， 竟 陰謀 殺害 謝遜 全 家 ， 逼 得 謝遜 忽忽 如 狂 。 謝遜 一生 的 罪孽 由 此 而 起 。 謝遜 寄跡 魔教 是 受 迫害 者 ， 成昆 卻 是 神奸 巨惡 竟 廁身 少林 。 這 善惡 之 際 ， 外人 一時 哪裡 察覺 得 出來 呢 ？ 中原 六 大 門派 和 明教 的 決戰 ， 除了 愚昧 盲目 之外 ， 有 什麼 正邪 可 言 呢 ？ 《 倚天 》 中 ， 武當 七俠 之 義 和 張三丰 師徒 之 情 很 令 人 感動 ， 但是 ， 七 俠 之 義 ， 同 氣連枝 ， 其實 也 不過 是 幫會 私交 重於 一切 。 愈 岱巖 如果 有 大 社會 的 正義感 ， 殘廢 也 就 咬牙 忍 了 。 張翠山 如果 不 是 念及 男人 間 的 情義 ， 也 不必 急於 自刎 。 這 裡頭 的 是非 善惡 的 糾纏 ， 使 張三丰 有 錐心 之 痛 。 金庸 在 《 倚天 》 的 後記 中 說 ： 「 張三丰 見到 張翠山 自刎 時 的 悲痛 ， 書 中 寫 得 太 也 膚淺 了 ， 真實 人生 不 是 這樣 的 ， 因為 那時 我 還 不 明白 。 」 金庸 話 中 ， 別有 隱痛 ， 這 絕不 是 「 喪亂 之 極 」 、 「 再 罹 荼毒 」 ， 或是 「 老淚 縱橫 」 、 「 我 還不如 死 了 的 好 」 ， 這 類 的話 可以 交代 過去 的 。 凡是 固執 於 正邪 之 念 的 人 ， 都 不能 體會 張三丰 的 「 天 問 」 的 悲憤 。 再 說 ， 金庸 把 倚天劍 安排 在 峨嵋派 手 中 ， 卻 把 屠龍刀 安排 在 魔教 手 中 。 照 常情 來 說 ， 倚天劍 應 有 造福 江湖 之 功 ， 屠龍刀 則 有 為害 武林 之 患 。 但 事實 上 ， 峨嵋師 太 用 倚天劍 大開 殺戒 ， 所 殺 的 魔教 教徒 ， 並 不 是 什麼 邪魔 外道 的 人 。 明教 在 唐 末 五代 以後 ， 就 是 中國 下 階層 社會 的 教派 。 他們 在 密日 （ 日曜日 ， 就 是 星期日 ） 吃齋 ， 他們 的 神像 都 是 高 鼻子 、 凹 眼睛 、 黃 頭髮 的 外國人 。 中國 鄉下人 看 不 習慣 ， 以為 他們 是 拜 魔神 ， 所以 教 外人 就 稱 他們 「 吃 菜 事 魔 」 。 「 吃 菜 」 就 是 吃素齋 ， 「 事魔 」 就是 拜 魔神 。 因此 ， 明教 又 稱作 魔教 （ 參閱 吳B 的 《 明教 與 大明 帝國 》 ） 。 明教 在 元 末 是 反 蒙古 政府 迫害 的 。 袁州 慈化寺 的 和尚 彭瑩玉 （ 外號 妖彭 ） 便是 明教 的 首領 之 一 。 在 袁州 起兵 的 周子旺 便是 妖彭 的 徒弟 。 周子旺 起兵 後 六 年 ， 朱元璋 便 流浪 到 淮泗 一帶 ， 加入 明教 。 《 倚天屠龍記 》 中 ， 明教 並非 無惡不作 的 邪教 。 峨嵋 師太 的 可笑 愚昧 ， 乃是 她 痛恨 明教 的 楊逍 ， 而 偏偏 她 心愛 的 女弟子 紀曉芙 卻 愛上 楊逍 ， 至 死 不悔 ， 這 使 她 對 魔教 非 滅絕 不 甘心 。 權力慾 的 滿足 看來 並 不能 補償 師 太 在 情場 上 的 失意 。 張無忌 有 正 邪 兩 派 的 血統 ， 從小 就 在 正邪 、 善惡 激烈 掙扎 的 環境 中 成長 ， 他 的 性格 反而 顯得 寬厚 。 只有 他 才 能 發現 胡青牛 「 見死不救 」 的 慈悲 ， 也 只有 他 才 能 體會 謝遜 的 地獄 生涯 。 這 種 人 在 現實 上 是 不 存在 的 。 他 武功 再 高 ， 也 早 被 周芷 若 殺死 了 。 他 對 愛情 的 經驗 再 豐富 ， 也 逃 不 出 有 權力 野心 的 趙敏 ， 他 只好 被 捉去 畫眉 。 他 的 寬厚 的 性格 不 改 ， 他 永遠 也 敵不過 野心家 朱元璋 的 奸計 。 金庸 說 ： 《 倚天屠龍 》 的 主題 是 寫 男人 和 男人 間 的 情義 。 但 這 種 情義 ， 在 我 看來 頗 有 抑鬱 之 感 。 __UNDEF__ 原 載 七十三年 十二月 十四日 人間 副刊 3 我 看 殷素素 羅龍治 《 倚天屠龍記 》 中 有 個 殷素素 。 這 個 小姐 當 張翠山 第一 次 在 西湖 看見 她 的 時候 ， 情景 是 這樣 的 ： 只 見 她 側面 的 臉色 極 是 蒼白 。 寒水 孤舟 ， 冷月 冥冥 ， 竟 不 似 塵 世間 人 。 接著 在 錢塘江 六和塔 下 ， 張翠山 才 真正 看清 了 殷素素 的 容貌 ： 張翠山 見 她 清麗 不可 方物 ， 為 此 容光 所 逼 ， 登覺 自慚 ， 不 敢 再 說 什麼 ， 轉身 躍上 江岸 ， 發足 往 來路 奔回 。 但是 ， 殷素素 那 時候 早已 盯上 了 張翠山 。 在 愛情 上 早已 成熟 的 素素 ， 豈容 情場 笨 牛 的 張翠山 逃走 。 因此 ， 素素 只 借 了 把 傘 給 翠山 ， 叫 他 斜風細雨 不須 歸， 然後 把 他 邀入 船 上 ， 當面 稱讚 他 「 英姿 颯爽 」 ， 以防 他 再度 逃走 ， 可憐 翠山 空有 一 身 的 武功 ， 竟 不 明白 「 她 說 這 幾 句 話 是 什麼 意思 」 ， 就此 糊里糊塗 地 墜入 了 殷素素 的 天羅地網 。 直到 十 年 之後 ， 張翠山 才 知道 素素 給 他 的 這 份 愛情 的 重量 ， 真的 不 是 他 的 能力 所 能 承擔 的 。 他 發現 自己 能力 微薄 的 時候 ， 已經 「 來不 嘰 了 」 （ 借用 「 綜藝 一百 」 的 口語 ） 。 而 機智 絕倫 的 殷素素 也 在 翠山 自刎 的 現場 ， 附 在 他 兒子 無忌 的 耳 邊 ， 低低 的 告訴 他 說 ： 「 孩兒 ， 你 長大 了 以後 ， 要 提防 女人 騙 你 。 越 是 好看 的 女人 ， 越 會 騙人 。 」 殷素素 在 此 強烈 諷刺 ， 世俗 的 人 多 以 正邪門派 之 見 ， 來 看 男女 間 的 愛情 。 殷素素 之 死 ， 世人 必然 多 會 說 她 是 妖女 欺騙 了 張翠山 。 既然 自知 死 得 不明不白 ， 乾脆 素素 就 騙人 騙 到底 ， 看 你 能 拿 她 怎樣 ？ 殷素素 長 得 好看 ， 但 她 的 愛情 也 不 是 隨便 託 人 的 。 她 的 容貌 ， 當 隱則隱 ， 當 現 則 現 ， 一如 上乘 兵法 那樣 。 你 看 她 要 奪 俞岱巖 手 中 的 屠龍刀 的 時候 ， 因為 她 根本 瞧不上 岱巖 ， 所以 就 利用 黑夜 隱去 容貌 ， 把 岱巖 誘上 孤舟 ， 然後 使用 嬌弱 的 音色 音量 ， 使 俞岱巖 的 注意力 集中 在 耳朵 ， 接著 她 就 發出 了 無聲無息 的 蚊鬚針 刺入 俞 的 膝蓋 穴道 中 ， 殷野王 再 趁機 加上 一 記 掌心釘 重創 俞岱巖 。 這 一下 兄妹 聯手 ， 使 俞三俠 幾乎 種下 了 終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