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慧眼 的 , 黃蓉 則 有 酣暢 的 生命 , 因此 也 能 認識 他 並且 全心 依託 他 。 原來 所謂 酣暢 , 乃是 說 生命 沒有 根本 的 壓抑 與 扭曲 , 因此 沒有 封閉 , 也 沒有 渴求 , 而 只 是 清暢 自然 , 隨機 揮灑 。 由於 無 所 求 , 所以 有 形似 的 獨立性 , 由於 自然 , 所以 又 有 形似 的 理性 。 因此 她 自己 雖 不 真 能 獨立 自主 ( 依 佛家 義理 , 生命 的 本質 是 空 ) , 卻 可以 隱通 於 那 獨立 自主 的 真理性 , 而 藉 那 真理性 之 光 來 照亮 自己 , 貞定 自己 。 這 種 通 就 叫作 感應 。 其次 , 如果 那 真 理性 尚未 出現 呢 ? 那 酣暢 的 生命 也 不會 遑遑然 到處 追求 , 由於 她 的 機靈 , 她 不會 錯誤 地 去 依託 一 個 其實 不堪 依託 的 假 理性 , 她 會 一面 任 真 自然 , 一面 靜待 。 所以 , 也 是 只有 真實 渾厚 、 獨立 完足 的 理性 出現 , 才 堪為 她 的 匹配 。 至於 假理性 ── 也 就 是 單 憑 後天 的 理智 ── 之 不足 依託 , 則 因 他 條理 有餘 , 凝定 不足 , 徒 有 觀念 語言 的 搬弄 , 臨事 並 無 真實 的 意志 與 魄力 。 如 楊康 之流 , 只 足 令 穆念慈 這 種 癡情 女子 畢生 含恨 而已 。 而 黃蓉 不比 穆念慈 , 她 乃是 一 個 酣暢 生命 的 象徵 。 她 聰明 慧巧 , 多才多藝 , 在 父親 黃老邪 的 疼愛 呵護 下 , 從 無不 順心 的 事 。 因此 她 的 生命 是 毫無 委屈 的 , 如果說 有 缺 , 就是 缺乏 意義 。 因此 她 在 寂寞 的 桃花島 才 會 悶 得 發慌 , 待 不 下去 , 而 要 出走 去 流浪 。 流浪 中 到處 惡作劇 , 生命 雖 也 自然 揮灑 , 卻 仍 是 中心 無 主 的 。 直到 遇上 郭靖 , 她 才 一眼 認定 , 而 從此 生命 才 開始 有 了 方向 。 其後 , 她 雖然 也 遇到 好些 垂涎 她 、 死纏 她 的 人 ( 主要 是 歐陽公子 ) , 也 經歷 種種 感情 上 的 折磨 , 她 總 不改 其衷 。 她 不 是 癡情 , 她 只 是 靈慧 。 而 如此 一 個 靈慧 的 生命 去 和 剛毅 的 郭靖 相處 , 是 怎樣 一 種 形態 呢 ? 我們 可以 看到 , 是 凡 在 小 事 上 , 郭靖 總是 笨拙 窘困 。 在 生生滅滅 、 遷流不息 的 現象 上 隨機應變 , 以 呈露 生命 姿彩 , 這 本來 是 黃蓉 的 當行 本色 。 但 一旦 臨到 大 關節 , 便 由 郭靖 作主 , 黃蓉 從不 敢 以 一言相勸 。 要 知 忠義 誠信 、 道德 理想 這些 屬於 價值 層面 的 判斷 , 原 非 無 善 無 惡 的 生命 所 知 , 清暢 自然 的 生命 , 在 此時 是 要 謙退 守分 的 。 以上 便是 我們 在 《 射鵰 英雄傳 》 中 看到 的 郭靖 、 黃蓉 之 美 , 這 可 說 是 理性 與 生命 合璧 之 美 , 這 不止 是 感情 的 燕好 , 更 是 人生 的 圓成 。 這 一 對 璧人 , 所以 深受 廣大 讀者 的 喜愛 傳誦 , 自有 其 切於 人性 的 深刻 理由 。 郭 、 黃 的 感情 正格 及 其 未 盡 之 處 不過 , 我們 前面 也 說 過 , 郭靖 只有 先天 理性 而 無 後天 理性 , 因此 他 的 渾樸 畢竟 只 是 自身 的 渾樸 , 而 對 外界 人事 的 疏導力 與 整合力 那 有 未足 。 當 黃蓉 在 生命 酣暢 , 能 自然 與 他 的 忠信 本質 相 感應 之 時 , 他 可以 作 黃蓉之主 。 但 到 黃蓉年華 漸 長 , 生命 的 先天 之 靈 漸漸 減弱 而 不堪 能 與 他 的 渾樸 相 感應 的 時候 , 他 也 就 沒有 辦法 去 疏導 、 去 約束 黃蓉 的 越 分 了 。 這 就 是 我們 在 《 神鵰俠侶 》 中 所 見到 的 郭靖 、 黃蓉 。 這時 黃蓉 已 不再 是 那麼 天真 自然 、 靈動 如 水 了 , 生命力 的 銷損 與 後天 經驗 的 累增 使 她 不可 避免 地 有 了 一些 沾滯 、 一些 成見 、 一些 私情 。 這 成見 主要 便 表現 在 她 對 楊過 的 態度 上 , 由於 對 楊康 的 根深柢固 的 惡感 , 使 她 根本 上 不 信任 楊過。 而 她 的 私情 則 表現 在 對 女兒 郭芙 的 溺愛 。 於是 她 隨機而應 的 聰明 轉為 以 私智 逆測 的 機心 。 當 郭靖 忙 於 軍務 而 由 黃蓉 獨行其是 的 時候 , 她 的 機心 曾 多 次 誤事 。 而 楊過所以 終 歸 宿 於 虛 的 玄境 ( 小龍女 ) 而 不 歸宿 於 道德 仁義 之 途 , 也 一半 是 由於 黃蓉 看錯 楊過 , 待 以 機心 , 終 激 使 楊過 決然 離去 所致 。 直到 最後 , 事實 證明 楊過 的 誠善 , 黃蓉 才悟 , 再次 說論到 誠信 知人 , 遠 不及 郭靖 。 由 此 已 可 視到 生命 本身 的 虛歉 無憑 了 。 但 黃蓉 的 大過 猶 不 在 此 , 而 在 郭芙 以 任性 之 故 斬落 楊過 一 臂 , 而 郭靖 怒責 郭芙 之後 , 黃蓉 為了 愛 女 私情 , 竟 使 詐 點 倒 郭靖 , 助 郭芙 離 襄陽城 逃責 , 這 就 道德 理性 的 冒犯 才 是 嚴重 的 逾分 。 及至 私出 襄陽 , 獨力 去 救 小女兒 郭襄 , 則 連 郭靖 也 亂 了 分寸 , 不能 作主 。 這 一 役 結果 竟 由 黃老邪 掛帥 , 排 二十八 宿 大陣 到 元兵陣 中 去 營救 郭襄 , 而 守城 重責 , 反 成為 次要 的 事 了 。 這 就 義理 而言 , 是 兒戲 悖亂 ; 就 郭靖 而言 是 自失 其 位 ; 而 其 源 則 來自 黃蓉 的 逾分 。 這時 , 郭黃合璧 之 美 , 真 已 危如累卵 了 。 對 郭黃 間 的 不能 終 成 其 美 , 以 建立 畢竟 圓滿 的 楷模 , 我 個人 是 深覺 遺憾 的 。 我 曾 設想 , 如果 作者 對 郭靖 這 一 角色 的 設計 , 不 拘限於 只 是 渾樸 的 形象 , 而 能 讓 他 隨著 年歲 的 長大 , 理性 也 日益 成熟 ; 逐漸 發展出 他 的 後天 理性 來 , 以 成就 一 不但 剛毅 堅卓 , 也 智慧 深沉 的 典型 。 則 他 必 不但 能 消極 地 暫 作 黃蓉之主 , 也 能 積極 地 化育 黃蓉 這 一 片 輕柔 的 生命 , 使 之 提昇到 也 能 獨立 自主 的 境地 , 所謂 己立 而 立人 , 這樣 才 算是 理性 與 生命 間 充分 的 相融 互潤 , 同 成 完璧 。 而 不 是 偶然 的 合則 兩 美 , 終 不免 仍 是 離 則 兩 傷 。 換句話說 , 理性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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