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用 的 是 敘述 的 聲音 （ 作者 直接 對 觀眾 說話 ） ， 那麼 我們 在 處理 鋪陳 時 不妨 明確 些 ， 譬如 在 《 驚魂記 》 中 ， 我們 對 說明 故事 發生 之 時間 及 地點 的 字幕 不會 有 任何 問題 ， 因為 這 行 字幕 是 打 在 電影 開始 ， 從 鳳凰城 的 廣角 鏡頭 拍到 珍妮 ． 李 房間 裡 的 那 一 幕 上 。 這 個 鏡頭 的 敘述 性質 非常 明顯 ， 就 好像 在 對 我們 說 ： 「 十二月 十一日 ， 在 亞歷桑那州 鳳凰城 一 個 典型 的 美麗 星期五 下午 兩點 四十三分 ， 有 兩 個 人 剛 在 一 個 旅館 房間 裡 做完 愛 。 」 但 如果 同樣 的 字幕 內容 由 下 一 幕 珍妮．李 和 安東尼．柏金斯 （ Anthony Perkins ） 在 貝茲 旅館 大廳 裡 的 對話 中 講出來 ， 就 會 讓 我們 產生 反感 ， 因為 這 種 替 作者 代言 的 方式 打斷 了 我們 看戲 的 一貫性 。 　　 運用 戲劇 的 聲音 所 做 的 鋪陳 ， 通常 都 藉著 人物 之間 的 對話 來 達成 ， 當 這些 人 對 彼此 也 很 陌生 的 時候 ， 鋪陳 可以 變 得 非常 自然 。 在 《 飛瀑 怒潮 》 （ Niagara ） 中 的 海關 人員 可以 問 瑪麗蓮 ．夢露 （ Marilyn Monroe ） 和 約瑟夫 ． 考登 （ Joseph Cotton ） 為什麼 要 去 加拿大 ， 因為 我們 相信 這 正 是 海關 人員 會 問 的 問題 。 在 《 茂文 與 霍華 》 中 ， 霍華．休斯 也 可以 問 茂文 他 打算 去 哪裡 、 靠 什麼 營生 ， 因為 那 是 他們 頭 一 次 見面 ， 可是 在 《 大 審判 》 裡 ， 葛文 的 酒友 卻 不能 問 他 酗酒 多少 年 了 ， 因為 我們 會 覺得 既然 在一起 喝 酒 已經 很 久 了 ， 不必 再 問 這 種 問題 。 　　 當 鋪陳 是 透過 彼此 認識 的 角色 來 做 的 時候 ， 我們 可以 藉著 強調 他們 之間 的 衝突 ， 讓 觀眾 覺得 ， 所 傳達 的 資料 反而 不如 衝突 背後 的 副文 重要 。 比方說 ， 在 《 大 審判 》 中 曾經 跟 葛文 合作 過 的 米奇 ， 就 成功 地 透露出 他 一直 在 拉拔葛文 的 事實 ， 他 在 憤怒 中 對著 宿醉 未 醒 的 葛文 大叫 道 ： 「 我 幫 你 弄到 一 個 好 案子 ， 可以 賺錢 的 ， 這 可 是 最後 一 次 了 ！ 抱歉 ， 葛文 ， 我們 到 此 為止 。 」 1 感覺 上 這 段 話 並 不 像是 赤裸裸 的 陳述 ， 因為 我們 的 注意力 已經 被 導引到 令 米奇 大發雷霆 的 副文 上 — 也 就是 他 對 葛文 的 失望 及 厭惡 ， 觀察 米奇 的 憤怒 和 葛文 的 反應 使 觀眾 由 被動 轉為 主動 ， 那 段 對話 帶有 動機 ， 不 是 死 的 ， 其中 資料 的 傳達 只 是 附帶 的 功效 而已 。 　　 另 一 種 鋪陳 的 形式 我們 稱 之為 不 老實 的 直接 陳述 （ unreliable direct exposition ） 。 偵探 故事 的 開始 常 由 客戶 向 偵探 陳述 一 個 問題 ， 這 段 陳述 可以 盡量 直接 ， 但 妙 就 妙 在 所 透露出來 的 資料 不 是 錯 的 ， 就 是 不 完整 ， 觀眾 跟 偵探 一樣 ， 懂得 對 凡事 都 抱 懷疑 的 態度 ， 所以 我們 也 會 積極 地 去 尋找 故事 裡 的 漏洞 。 　　 一言以蔽之 ， 只有 在 極 少數 的 狀況 下 ， 讓 彼此 陌生 的 角色 作 陳述 可以 行得通 （ 這樣 的 情節 通常 缺乏 戲劇 的 利益 ， 難以為繼 ） ， 處理 鋪陳 的 唯一 訣竅 其實 是 轉移 觀眾 的 注意力 ， 如果 你 在 角色 與 角色 之間 製造 足夠 的 衝突 ， 觀眾 就 會 被 副文 — 那 無以名狀 的 緊張感 — 所 吸引 ， 在 不自覺 中 吸收 資訊 。 如果 你 不 發展 衝突 ， 戲劇 的 聲音 中輟 ， 觀眾 就 好像 看見 作者 轉過身 來 ， 把 你 沒有 能力 用 戲劇 方式 表達出來 、 但是 又 非得 讓 觀眾 知道 不可 的 資料 塞給 他們 。 另類 劇本 的 鋪陳 　　 既然 有 很多 另類 電影 都 想 強調 敘述 的 聲音 ， 他們 當然 就 會 毫無 顧忌 地 運用 非常 引人注目 的 鋪陳 方式 ， 故意 讓 觀眾 感覺到 這 是 部 電影 。 在 《 美 夢 成箴 》 中 ， 鏡頭 推向 諾拉 的 床 ， 我們 看到 她 從 床 上 坐起來 ， 本來 我們 以為 這 個 敘述 的 鏡頭 （ 拍 電影 的 人 領 我們 走入 電影 ） 將 會 帶出 一 場 戲劇化 的 情節 （ 諾拉 對 她 房 內 另 一 個 人 有所 反應 ） 。 結果 諾拉 講話 的 對象 不 是 另 一 個 角色 ， 而是 鏡頭 。 她 表明 自己 在 電影 中 的 立場 ： 「 我 要 你們 知道 ， 我 答應 這麼 做 唯一 的 理由 是 因為 我 想 澄清 自己 的 名節 ， 倒 不 是 我 在乎 別人 的 想法 ， 只是 我 受 夠 了 。 」 2 雖然 這 是 一 個 非常 戲劇化 的 形式 ， 但是 資訊 卻 是 大剌剌 地 被 擺上 前景 ， 而且 因為 諾拉 直視 鏡頭 ， 直接 對 觀眾 說話 ， 所有 電影 寫實 主義 的 傳統 都 被 暴露 無遺 。 　　 在 《 藍絲絨 》 中 ， 我們 對 主角 的 父親 鮑曼 先生 唯一 的 印象 來自 片頭 那 個 美化 小鎮 生活 的 蒙太奇 。 我們 假設 鮑曼 先生 就 是 這 一 片 純真 氣氛 的 化身 ， 此時 敘述 的 聲音 充斥 前景 ， 迫使 我們 去 看 這 個 聲音 想 告訴 我們 的 箇中 關聯 （ 而 不 是 我們 自己 可以 從 動作 中 推敲出來 的 關聯 ） ； 當 鮑曼 先生 中風 倒地 時 ， 鏡頭 馬上 滑過 他 ， 鬼祟 地 拍 起 草叢 裡 昆蟲 相殘 的 特寫 ， 在 這裡 昆蟲 只 是 個 象徵 ， 並非 與 主角 對立 的 角色 之 一 （ 中風 不 是 因 昆蟲 而 發作 的 ） ， 因此 這些 鏡頭 的 作用 並 不 在 介紹 衝突 ， 而是 非常 自覺 地 在 呈現 一 個 隱喻 ： 將 大家 認定 小鎮 該 有 的 純樸 表象 和 自然 潛在 的 殘暴 力量 並列 。 這 個 鏡頭 太 自我 了 ， 活像 導演 對 我們 眨 了 一下 眼睛 似的 ， 拍 電影 的 人 和 觀眾 因此 有 了 默契 ， 電影 中 的 角色 反 被 摒除 局外 。 衝突 的 位置 　　 讓 我們 進一步 討論 導演 向 觀眾 眨眼 示意 的 想法 ， 在 《 畢業生 》 開場 的 派對 上 ， 當班 奪門而出 時 ， 鏡頭 停 在 羅賓森 太太 的 臉 上 ， 特寫 她 貪婪 的 眼神 ， 她 所 注視 的 是 班 ， 不 是 觀眾 。 如果 我們 替 這 一 幕 的 緊張感 劃上 一 條 線 ， 這 根 線 應該 把 她 的 眼神 及 班 離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