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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 有些 變化 , 只 有 功夫 寫 , 沒有 時間 改 。 一向 不 喜歡 改動 文章 的 倪匡 勸 我 : 「 不必 改 。 每 個 人 有 每 個 人 的 風格 , 金庸 就 是 不 該 給 你 太多 意見 。 」 但 對於 意見 是否 採納 方面 , 我 一向 有 自己 的 判斷 和 原則 , 我 是 我 自己 , 金庸 也好 、 倪匡 也好 、 余光中 也好 , 我 很 喜歡 他們 , 但 我 決不 會 成為 他們 。 我 是 溫瑞安 。 第一 次 跟 金庸 見面 , 說來 十分 傳奇 , 在 我 心 中 也 極為 重要 。 那 一 次 返 馬 , 我 先 回家 ( 大馬 ) 探親 , 再 赴 香港 。 黃昏星 及 廖雁平 兩 位 兄弟 與 我 同 往 , 我 也 特別 設法 讓 兩 位 一向 比較 「 刻苦 耐勞 」 的 老朋友 來 香港 輕鬆 一下 。 豈料 這 一 次 不但 不 輕鬆 , 還 十分 「 緊張 」 , 在 短短 數 天 的 行程 中 , 跟 蔣芸 、 吳水利 、 葉鳳娟 在 「 清秀 雜誌社 」 相處 甚 歡 , 蔣芸 還 載 我們 二 度 赴 中文 大學 , 旋 在 北大 酒樓 與 「 敢 有 歌 吟動 地 哀 」 的 吳頤舌辯 , 又 拜訪 新 系 機構 的 朋友 , 還 有 好 一些 想見 但 未 見 的 朋友 , 全 一併 見上 了 , 有些 人 對 台灣 存有 一些 誤解 , 我們 都 一一 予以 澄清 , 幾 天 來 忙著 赴約 吃飯 , 並 強迫 「 精神 不 太 對 路 」 的 黃昏星 多 吃 補劑 ( 結果 他 一 吃 就 瀉 , 回 台灣 才 知 他 有 肝病 , 忙 與 一干 朋友 籌錢 逼 他 住院 ) , 最後 終於 見上 了 我 最 想見 的 人 ∣ ∣ 金庸 。 金庸 在 電話 裡 知道 我 來 了 , 很 高興 , 約 我們 在 香港 大會堂 門口 見面 。 那 天 , 我 和 黃昏星 、 廖雁平 穿著 相當 中國 風貌 的 服飾 , 在 天星碼頭候 他 。 我們 的 心 都 十分 忐忑 , 彷彿 書 裡 破紙 而 出 的 一 個 人物 , 要 和 我 見面 , 就 跟 苗人鳳 、 胡一刀 、 風清揚 、 黃藥師 、 張三丰 就 要 「 活 」 在 眼前 一般 , 誰 會 不 緊張 的 ? 何況 我 對 金庸 一直 有 一 種 孺慕 之 情 , 多 年 來 在 他 小說 裡 浸淫 , 彷彿 見著 了 面 就 要 執 弟子 之 禮 。 他 親切 、 熟悉 、 溫和 、 敦厚 , 但 從容 淡定 裡 儼然 一 派 寫師 之 風 , 而且 腦筋 十分 快速 , 精明 而 鋒利 , 在 言談 間 偶爾 流露 , 但 大部分 時候 都 很 平實 , 有 一 種 人 , 完全 沒有 擺 什麼 姿態 , 但 自有 氣派 , 這 種 武學 境界 裡 就 叫做 「 以 無 招 破 有 招 」 , 已 臻 化境 , 在 鑑劍 中 可 列為 「 大巧不工 」 。 金庸 帶 我們 上 了 他 的 遊艇 , 我們 就 在 遊艇 裡 談 了 起來 。 我 笑問 金庸 : 「 這 遊艇 有 沒 有 名字 ? 」 他 笑答 : 「 本來 沒有 , 要 叫 就 叫做 『 金庸號 』 罷。 」 看 這 遊艇 的 氣派 裝潢 , 少 說 也 價值 一百萬 港幣 吧 , 當時 , 我 卻 沒有 多 想 , 我 眼前 只有 他 這 個 人 。 我們 在 船艙 裡 談 了 許多 話 , 艇 上 的 服務 人員 還 替 我們 了 咖啡 , 金庸 一面 抽菸 , 一面 談 。 陽光 穿過 塑膠 透明窗 , 照 了 進來 , 一切 都 窗明几淨 的 , 然而 外面 四周 都 是 碧藍 的 天 , 碧藍 的 海 。 我們 在 海 上 。 金庸 小說 裡 常 有 在 海 上 發生 事故 的 情節 , 譬如 「 北丐 」 洪七公 與 「 西毒 」 歐陽鋒 在 海 上 作 殊死戰 、 令狐 在 船 上 初 遇 藍鳳凰 、 殷素素 和 「 金毛獅王 」 謝遜 在 勾心鬥角 , 而 我 與 金庸 初逢 , 亦 在 海 上 。 我們 的 艇 在 海 上 , 很 舒適 安詳 。 武林 畢竟 是 筆下 的 世界 , 江湖 遠 在 天 之外 、 海 之外 。 金庸 問 我 : 「 你 小說 裡 的 人物 跟 現實 裡 的 人 有 沒有 關係 ? 」 我 答 : 「 有。 」 金庸 笑 了 : 「 是 哪些 人 ? 」 我 說 : 「 有的 是 我 喜歡 的 人 , 有的 我 不 喜歡 , 改頭換面 , 寫 在 書 中 , 有時 衝動 起來 , 一 刀 殺 了 。 」 他 問 : 「 權力幫 ( 《 神州 奇俠 》 裡 的 第一 大 幫會 ) 也 有 象徵 ? 」 我 點頭 : 「 有一點 啦 。 」 他 瞇瞇 笑道 : 「 蕭秋水 是 你 ? 」 我 也 笑 了 。 金庸 又 問 我 : 「 還 有 什麼 別的 興趣 ? 」 我 這 個 人 苦於 「 周身 有 癮 」 , 動 的 靜 的 揀來 也 有 十七 、 八 件 , 只好 選 二 、 三 樣 說 了 , 其中 一 項 是 「 電影 」 。 他 溫和 地 說 : 「 我 以前 也 導演 過 幾 部 片 。 」 我 知道 其中 一 部 是 長城 的 「 王 老虎 搶 親 」 , 他 謙虛 的 說 : 「 拍 得 不 好 。 」 瞇 著 眼睛 看 我 , 說 : 「 你 的 樣子 可以 去 拍 電影 。 」 我 倒 沒想到 有 這 一 句 , 哦 了 一 聲 接 不 下去 。 這時 已 近 下午 , 金庸 邀 我們 到 甲板 上 坐坐 。 曬曬太陽 , 他 的 太太 和 女兒 卻 下去 游泳 , 這時 涼風 送 爽 , 海水 很 平靜 , 連 山 也 像 畫出來 一樣 , 靜 得 像 一 棵 沒有 風 吹 的 樹頂 , 樹幹 都 泡 在 海 裡 清涼 。 我 跟 他 坐 在一起 , 孺慕 之 情 又 升起來 了 , 忽然 很 崇拜 眼前 這 個 人 , 覺得 很 親近 , 但 卻 不 很 了解 他 , 也 不 想 去 了 解 他 。 我 這 個 人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毛病 , 可能 受 中國 儒家 傳統 思想 禮教 太 深刻 之 故 , 平常 的 機智 、 冷靜 、 巧辯 、 敏銳 , 一旦 到 了 自己 所 尊重 或 崇拜 的 人 面前 , 便 不 允許 自己 發揮 或 不 敢 揮灑 , 這 本來 並 不 是 件 壞事 , 奈何 香港 這 尖刻 競爭 的 社會 卻 不 允許 有 太多 的 謙恭 自抑 , 這 使到 我 曾 有 一 段 時期 吃盡 暗虧 , 到 八三年 開始 , 我 痛定思痛 , 作出 了 「 因人而異 」 、 「 因 事 而 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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