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塑膠袋 打開 , 燒滾滾 的 熱氣 不斷 冒出 , 望 著 保麗龍碗 裡 濃郁 的 湯汁 , 飢腸轆轆 的 我 早 拿 著 湯匙 迫不及待 的 等候 著 。 滾燙 的 湯麵 辛辣 刺鼻 , 嗆 得 我 眼淚 直流 。 母親 似乎 視而不見 , 只是 叼 著 煙 催促 我 快 吃 。 三 坪 大 的 客廳 , 一下子 白 霧 裊裊 , 讓 人 分 不清 是 煙 還是 熱氣 。 匆匆 填飽 肚皮 後 , 我 就 乖乖 的 回到 房間 , 窩在 棉被 裡 , 豎起 耳朵 , 仔細 聽 著 樓下 的 聲音 。 儘管 白天 的 迴音 不如 夜晚 , 我 仍然 清楚 聽見 拖鞋 來來去去 的 聲音 , 輕重 都 有 。 房間 裡 很 安靜 , 偶爾 飛來 幾 隻 白頭翁 , 在 陽台 上 敲敲點點 ; 窗角 蜘蛛網 繁密 , 不時 可 見 灰黑 相間 蜘蛛 的 身影 爬過來 又 爬過去 。 我 睡 不 著 , 只是 睜大 眼睛 發呆 , 直到 母親 喚 我 , 才 敢 起身 。 父親 傍晚 回家 , 就 是 一 天 「 熱戰 」 的 開始 。 「 錢 呢 ? 」 母親 再 忙 也 會 擱下 手 邊 的 事 , 上前 質問 : 「 不 是 有 一 筆 錢 欲 收 ? 」 這時 父親 就 會 露出 無奈 的 表情 , 開始 幫 對方 說情 , 理由 從 要 繳 小孩 學費 、 被 倒會 、 生意 不 好 , 一直 到 坐牢 、 失蹤 等等 。 父親 說 得 越 多 , 母親 的 臉色 就 越 難看 。 -19- 「 咱 也 有 三 個 囡仔 欲 養 啊 ! 」 「 查 某人 囉唆 … … 」 說不過 母親 , 父親 就 會 擺 起 大男人 的 架子 , 開始 挑剔 起 母親 , 不 是 說 她 飯 沒 煮熟 菜 太 鹹 , 就是 嫌 她 菸 抽 太多 、 牌 打 太多 。 這些 言語 更 將 母親 激 得 怒火 攻心 , 立刻 毫不 留情 的 批評 起 父親 。 .
.
.
.
.
.
這 種 戲碼 天天 上演 , 母親 嘮叨 尖叫 , 父親 咆哮 怒吼 , 接著 就 是 一 陣 乒乒乓乓 — — 家 中 的 碗盤 時常 要 更換 , 最後 索性 全 由 免洗 餐具 取代 。 哥哥 對 父母親 的 爭吵 視若無睹 , 下課 後 , 拿 了 球 就 往 外 跑 , 姐姐 則 躲 在 一 旁 默背 九九 乘法表 。 我 雖然 早已 習慣 , 卻 仍然 很 害怕 , 倚 著 姐姐 , 將 臉 埋進 她 的 尼龍 藍裙 裡 。 她 總是 摸摸 我 的 頭 , 輕聲 在 我 的 耳 旁 說 : 「 沒 事 的 。 」 無論 戰況 如何 , 母親 絕 不 會 忘記 七點 是 固定 晚餐 時間 , 她 總是 先 囑咐 姐姐 將 碗筷 擺好 , 雙手 忙 炒 菜 , 嘴巴 也 沒 停止 爭吵 。 當 最後 一 道 菜 — — 湯 上桌 時 , 正 是 哥哥 打球 回來 的 時候 。 見到 哥哥 , 母親 的 表情 立刻 變 得 柔和 , 她 趕緊 夾起 唯一 的 一 條 魚 , 放進 哥哥 的 碗 裡 : 「 緊 呷 ! 」 -21- 我們 並 不 富有 , 之前 吃 的 是 從 廟 裡 拿回來 的 「 救濟飯 」 , 直到 父親 工作 穩定 , 狀況 才 稍稍 好轉 , 但 餐桌 上 的 菜餚 還是 有限 , 一 小 碟 青菜 、 兩 顆 蛋 和 菜脯 , 唯一 讓 人 看 得 心癢癢 的 就 是 那 條 魚 。 儘管 我 和 姐姐 眼巴巴 渴望 的 盯 著 , 它 瘦弱 嬌小 的 身軀 總是 從 我們 眼前 掠過 , 穩穩 的 送進 哥哥 嘴 裡 。 有 一 次 , 我 不 甘心 的 抱怨 , 姐姐 小聲 說 : 「 因為 哥哥 將來 要 擔任 我們 的 一家之主 , 所以 要 讓 他 多 吃 一點 東西 , 身體 才 會 健壯 。 」 「 為什麼 是 哥哥 ? 妳 不行 嗎 ? 」 「 一家之主 都 是 男人 。 」 「 可是 媽媽 是 女 的 , 上 次 和 爸爸 吵架 的 時候 , 她 就 說 她 自己 才 是 一家之主 , 我們 家 全 都 是 靠 她 一 個 人 在 撐 啊 ! 」 姐姐 沒有 回答 , 只 是 無奈 的 撇撇 嘴 。 小學 二年級 , 家 裡 的 經濟 狀況 好了 些 , 桌 上 的 青菜 也 多出 一兩樣 , 不但 哥哥 吃 的 魚 比 以前 大 , 我 和 姐姐 偶爾 也 能 分到 一 條 , 但 餐桌 上 常常 少 了 父親 的 身影 。 「 賺錢卡 重要 啦 ! 」 母親 總是 一邊 添飯 一邊 說 。 之後 一 段 日子 , 我們 就 像 童話 故事 裡 受到 幸運 之 神 眷顧 的 家庭 一樣 , 父親 的 「 土水 」 生意 蒸蒸日上 , 母親 整 天 坐 在 牌桌 上 滿 面春 -23- 風 , 「 鈔票 」 一下子 如 流水 般 嘩啦 嘩啦 湧進來 。 有 了 錢 , 我們 很 快 就 買下 對面 剛 建好 的 公寓 , 脫離 充滿 霉氣 的 老舊 屋子 。 母親 換 了 新 牌桌 , 父親 買 了 按摩椅 , 哥哥 終於 擁有 任天堂 , 我 和 姐姐 則 是 有 了 自己 的 房間 。 房間 雖然 不 大 , 卻 有 個 可以 探頭 望天 的 陽台 , 天晴 時 能 瞧見 飄來 的 朵朵 浮雲 , 大雨 後 的 夜晚 , 還 能 看見 跳舞 的 星星 。 「 我們 家 現在 實在 是 幸福 得 一塌糊塗 ! 」 姐姐 說 。 誰 知道 呢 , 幸福 到底 是 什麼 ? 姐姐 來電 舅舅 來電 一 小時 後 , 姐姐 也 撥 電話 過來 。 「 阿妹 , 妳 聽說 媽的 事 了 嗎 ? 」 「 我 知道 , 舅舅 告訴 我 了 。 」 「 哥哥 知道 了 嗎 ? 他 有沒有 和 妳 聯絡 ? 」 「 我 沒有 接到 他 的 電話 。 」 我們 的 對話 就 像 快速 乒乓球賽 , 姐姐 順帶 問起 一些 芝麻 綠豆 的 事 , 聽 了 有些 煩 , 我 敷衍 應和 , 躬身蜷曲 的 身體 開始 發麻 。 我 調整 -25- 了 一下 姿勢 , 原本 夾 在 耳朵 與 肩膀 間 的 話筒 忽然 滑落 。 「 哎呀 ! 」 我 叫出聲 。 話筒 裡 的 姐姐 責備 著 : 「 從小到大 老是 心不在焉 , 不 知道 腦袋瓜 裡 裝 了 什麼 , 上課 一定 也 不 專心 , 這樣 不行 , 都 快 考試 了 , 妳 準備好 了 嗎 ? 想要 出人頭地 , 一定 先 要 有 好 成績 啊 … … 」 「 有 啦 , 有 努力 在 讀 啦 , 只是 … … 」 我 抓抓 自己 的 頭 : 「 讀書 還是 要 有 天份 , 又 不 是 想要 有 好 成績 就 能 有 。 」 「 妳 喔 , 從小到大 , 什麼 都 好 , 就是 太 懶惰 , 又 不 專心 , 成天 幻想 一些 有的 沒有 的 , 能不能 實際 一點 , 別 再 像 以前 … … 」 不 知道 為什麼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