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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身 緩緩 駛進 時 , 第二 月 台 上 , 往往 約 有 二三百 人 固定 等候 。 他們 多半 屬於 同 一 公司 的 員工 , 早已 熟悉 這 班 火車 的 種種 內容 , 似乎 閉 著 眼 也 能 搭乘 。 這 班 列車 行駛 約 五十 分鐘 的 車程 , 先 經過 農地 不 多 的 荒野 , 越過 立霧溪 。 最後 , 穿過 長長 的 隧道 , 抵達 終點 的 和平 車站 。 這 家 大 公司 叫 台泥 , 在 此 設有 三 個 點 。 台灣 水泥 和平廠 、 台泥 和平 火力 發電廠 、 台泥 和平港 公司 。 搭乘 這 班 普快車 的 主要 是 通勤 員工 , 偶爾 則 有 往來 協力 的 廠商 人員 , 只有 少數 公教 人員 。 這 班 早上 唯一 的 列車 , 猛然 讓 我 想起 電影 《 惡靈 古堡 》 裡 的 那 輛 , 通往 地心 另 一 頭 , 不 屬於 外面 的 城市 。 一 搭上 火車 , 旁邊 的 員工 打量 我 的 裝扮 , 確定 我 既 非 員工 , 更 不 像 來 談 事情 的 廠商 , 不免 好奇 問道 , 「 你 要 去 釣魚 ? 」 我 搖搖頭 , 心 裡 一 陣 奇怪 , 自己 身 上 毫無 釣魚 裝備 , 他 怎麼 會 如此 探問 ? 大概 是 一 種 無聊 的 探詢 吧 ! 我 苦笑 著 , 答 不 出 所以然 , 聳聳肩 , 隨便 給 個 理由 , 「 那裡 沒 去 過 , 想要 到處 走走 。 」 我 隨即 反問 , 「 為什麼 不 住在 和平 就 好 , 這樣 大老遠 上班 不 是 很 辛苦 ? 」 其實 , 我 也 反問 了 一 個 無聊 的 問題 。 請問 你 會 把 家 搬遷到 水泥廠 旁邊 嗎 ? 空氣 糟不 說 , 缺乏 餐飲 百貨 , 而且 子女 的 教育 怎麼 辨 ? 我 自己 最先 想到 的 , 便是 這些 生活 的 基本 條件 。 當 火車 抵達 後 , 數百 名 員工 魚貫 下車 , 穿過 冗長 的 地下道 , 陸續 前往 水泥廠 發電廠 。 開闊 的 車站 , 頓時 空寂 無 人 。 只 有 數 輛 灰撲撲 的 水泥 列車 , 靜默 地 停 在 站 外 。 留下 我 一 個 人 , 慢條斯理 地 摸索 著 地下道 。 最後 , 很 奇怪 , 也 很 不合時宜 地 , 站 在 空蕩 的 大廳 。 連 站務員 都 狐疑 地 , 多 看 了 我 好幾 眼 。 我 走出去 後 , 檢視 車站 的 門牌 : 秀林鄉 和平村 276號 。 車站 前 有 一 個 大 圓環 。 更 前方 , 層層 高聳 的 大 山 迎面 而 來 。 山腳 下 , 一 個 白色 的 巨蛋型 建築 , 大概 是 台泥 和平廠 的 , 彷彿 北京 的 國家 歌劇院 , 唐突 地 坐落 在 老北平裡 一樣 。 它 在 此 出現 , 也 產生 狐疑 的 效果 。 八點 十五分 , 載 我 來 的 普快車 , 準時 往回 走 了 。 它 的 離去 , 更 讓 我 明確 地 感覺 , 這裡 是 全 台灣 最 空曠 而 虛無 的 車站 。 雖說 空曠 , 編制 人數 卻 像 一 個 排 。 站長 一 人 , 副站長 三 人 , 員工 十七 人 , 分成 三班制 , 輪勤 值班 。 站 裡 還 設有 四 部 身障 電梯 , 提供 旅客 完善 的 乘候車 環境 。 這 是 一九八○年 北迴 鐵路 全 線 通車 後 , 中途 最 大 的 一 座 。 但 很少 人 會 搭乘 區間車 , 在 這 一 站 下車 。 只有 一些 開車 經過 清水 斷崖 的 遊客 , 或者 是 騎 摩托車 、 單車 的 旅行 者 , 想要 留下 記錄 , 在 站 前 拍 個 照 , 便 匆匆 離去 。 這 是 可以 理解 的 。 和平 是 高大 山區 和 浩瀚 太平洋 緊緊 逼迫 下 , 一 塊 平坦 、 亮麗 的 空間 , 好像 台灣 的 肚臍眼 , 沒 什麼 功能 。 但 它 凹進去 , 小小 的 清楚 地 存在 著 。 我 走到 前方 的 一 座 白色 紀念碑 , 抬頭 仰望 。 這 座 「 功 垂 北迴 」 紀念碑 , 追念 著 一些 開拓 北迴 有功 的 殉職 人員 。 回頭 再 看 遠方 , 和平 溪口 矗立 的 大 煙囪 , 其 圖案 融入 當地 原住民 風格 , 還 頗 具 特色 , 但 也 是 一 種 諷刺 。 原來 , 我 的 周遭 都 是 裸露 的 山壁 , 以及 橫亙 群山 的 綠色 輸送管 。 我 很 想到 蔚藍 海邊 的 草原 徜徉 。 二十多 年 前 , 專程 搭 車 來 此 觀看 環頸雉 , 那時 西部 已經 難以 見到 。 此 地 灌木 草原 , 經常 有 好幾 隻 緩步 覓食 , 在 太平洋 風浪 的 起落 間 , 悠閒地 棲息 著 。 但 心裡頭 , 卻 同時 被 一 個 巨大 的 不 愉快 回憶 侵襲 著 。 同 一年代 , 太魯閣族 曾 反對 政府 的 東部 開發 政策 , 抵抗 台泥 購 地 。 唯 在 高價 的 利誘 下 , 部份 太魯閣 族人 賣 地 求富 , 後來 被迫 遷徙到 和平 火車站 附近 。 荒謬 地 , 用 比 自己 賣 土地 時 更 高 的 價格 , 買進 工業局 配售 的 土地 。 更 悲慘 的 是 , 年輕 的 族人 還 得到 水泥廠 謀職 , 不然 就 得 遠走 他鄉 。 望 著 紀念碑 , 我 想到 一百多 年 前 , 太魯閣族 的 祖先 , 曾 在 此 轟轟烈烈 地 對抗 日本 軍隊 , 雖然 最後 落敗 了 , 世人 卻 謹記 太魯閣族 的 光榮 聖戰 。 在 環保 風起雲湧 的 八○年代 初 , 太魯閣族 卻 因 財團 的 高價 欺騙 誘惑 , 被迫 失去 對 土地 的 信念 。 這 一 場 沒有 刀光 血影 的 戰役 , 他們 輸 得 更 慘 , 莫名其妙 地 連 家園 都 賠 了 進去 。 我 沿 大路 走往 村子 , 經過 警衛 森嚴 的 工廠 大門 , 以及 高聳 的 圍牆 。 抵達 村子 後 , 未 看見 便利商店 , 多數 住戶 緊閉 窗子 。 隨時 都 會 有 一 輛 龐然 的 砂石車 , 迅速 而 冷漠 地 經過 , 揚起 巨大 噪音 , 留下 大量 塵土 。 在 這 筆直 的 街 上 , 車子 似乎 擺放 一 天 , 便會 蒙上 一 層 厚灰 。 我 了然 , 太魯閣族 大概 不會 有 第三 場 戰爭 的 機會 了 。 縱使 日後 蘇花 高興建 的 爭議 , 他們 恐怕 都 是 局外人 。 無聊 地 彎進 小 路 上 的 郵局 , 買 了 張 蓋有 和平 的 明信片 , 庸俗 地 寄回 家 。 郵筒 似乎 有 一 層 灰 , 我 小心 地 放入 。 啊 , 多麼 無力 , 都 是 灰塵 的 和平 。 ( 2008.7 ) 搭乘 火車 , 望 向 太平洋 , 深藍色 的 海迎面 而 來 , 常 有 一 種 遠離 過去 , 生命 突然 美好 的 旅行 情緒 。 穿過 三百多 公尺 的 地下道 , 才 能 蹬上 月台 。 接近 和平站 時 , 都 會 看到 此 一 繪有 原住民 圖騰 的 水泥廠 煙囪 , 矗立 在 海邊 。 塗上 綠色 , 橫跨 空中 的 輸送管 還是 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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