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讀到 這裡 ， 忽然 覺得 ， 莊廷鑨 的 這 部 《 明史 》 ， 其 所以 釀成 慘絕人寰 的 文字禍 ， 也 可以 說 均 因 杭州 將軍 松魁幕客 程維藩 的 智計 不足 之 故 ， 為什麼 這樣 說 呢 ？ 當 吳之榮 舉告 《 明史 》 的 資料 到達 程維藩 手 上 ， 程維藩 深知 清廷 文字 冤獄 之 殘酷 慘烈 ， 而 《 明史 》 牽涉 之 廣 ， 非 止 一 人 一 家 一 姓 一 地 而已 ， 知道 關係 非同小可 ， 所以 一面 將 案件 壓下 ， 一 面 告假 星夜馳 赴 莊家 ， 並 教 以 釜底抽薪 之 計 ： 即 一面 收回 舊版 銷毀 ， 一 面 連夜 重鐫 新版 。 復 以 重賄 ， 疏通 各 處 關節 ， 甚至 遠 至 京中 的 禮部 、 都察院 、 通政司 等 有關 衙門 ， 也 都 一一 顧及 ， 思慮 不 可謂 不 週 。 這 個 工作 ， 從 毀舊版印 新書 （ 在 當時 出書 ， 困難 比 現在 何止 百 倍 ） ， 而 至 賄賂 有關 各 官 ， 豈是 易 事 ， 縱 非 莊家 巨富 ， 焉能為力 ？ 惜 這些 都 不 是 治本 之 道 ， 此 事 禍源 ， 全 在 到處 告發 的 吳之榮 一 人 ， 此 人 存在 ， 即 禍根 不除 ， 禍根 不 除 ， 其他 一切 方法 ， 全 是 揚湯 止沸 ， 全 是 所 費 者 大 ， 而 不一定 有 絕對 的 效果 。 除去 此 人 ， 再 配合 程維藩 所 教 的 方法 ， 則 可 幾近 萬全 。 無奈 程維藩 智不及此 ； 一味 只 知 掩飾 與 堵塞 ， 斬 草 不 除 根 ， 卒成 巨災 。 至於 如何 除去 吳之榮 ， 方法 有 萬千 ， 可 明殺 可 暗殺 ， 可 僱 人 他 殺 ， 可 設計 親殺 … … 總而言之 ， 言而總之 ， 以 莊家 的 財富 ， 要 殺 一 因 貪污 革職 的 吳之榮 ， 有 什麼 困難 ？ 或 說 殺人 是 犯法 行為 ， 搞不好 要 償命 ， 沒有 錯 ， 但 兩 害 相 權取 其 輕 ， 殺 一 吳之榮 ， 最 壞 不過 殺人 抵命 ， 總 比 可能 禍延 數百 口 的 《 明史 》 有關 人 仕 輕 ， 而且 像 吳之榮 這 種 喪心病狂 、 禍國殃民 的 惡人 ， 不要 說 殺 一 個 ， 就 殺 十 個 殺 百 個 也 不 該 軟手 也 。 書 中 情節 有 一 段 假 太后 要 殺 韋小寶 以 滅口 的 經過 ， 見 第四三五 頁 第十八 行 ： … … 否則 的話 ， 這 小孩 臨死 之 際 說 了 幾 句 話 出來 ， 豈非 壞 了 大事 ？ 這 件 事 牽 　　　　　 涉 太 大 ， 別 說 韋小寶 只 是 個 微不足道 的 小 太監 ， 縱然 是 后妃 太子 、 將軍 大臣 ， 只要 可能 與 聞 這 件 大 秘密 的 ， 有 一百 個 便 殺 一百，一千 個 便 殺 一千 。 看 程維藩 、 莊允城 等 人 ， 均 計不及 此 ， 真是 惜哉枉 也 。 第一 冊 第二 回 裡 ， 寫 官府 懸賞 重金 要 捉拿 的 江洋 大盜茅 十八 ， 在 揚州 一 家 客店 中 受眾 鹽梟 圍攻 ， 身受 重傷 ， 得 韋小寶 之 助 ， 且 戰 且 走 ， 最後 眾 鹽梟 被 茅 十八 殺 得 只 剩 兩 人 ， 茅 十八 因 傷重 倒地 不 起 ， 但 二鹽梟 驚懼 於 茅 十八 的 神勇 ， 不但 不 敢 逼近 ， 反而 掉頭 退去 。 這時 韋小寶 雖 只有 十二 、 三 歲 ， 卻 已 能 所 見及 遠 ， 第一 冊 第五七 頁 第一 行 ： 那 小孩 心道 ： 「 驢車 已 去 ， 我們 兩 人 無法 走遠 ， 這 兩 人 去 通風報訊 ， 大隊 人馬 殺來 ， 那 可 糟糕 。 」 突然間 放聲 大哭 ， 叫道 ： 「 啊喲 ， 你 怎麼 死 了 ？ 死不得 啊 ， 你 不能 死 啊 ！ 」 … … 「 他 受傷 很 重 ， 挨不住 了 ， 這 小鬼 如此 哭法 ， 自然 是 死 了 。 」 … … 「 就算 沒 死 ， 也 不用 怕 他 了 ， 咱們 割 了 他 腦袋 回去 ， 豈不是 大功 一 件 ？ 」 … … 因 韋小寶 哭 得 逼真 ， 終於 讓 兩 鹽 梟 以為 茅 十八 死 了 ， 騙得 他們 回頭 要 來 割 他 的 腦袋 ， 卒 皆 為 茅 十八 所 殺 ， 不 留 一 個 活口 ， 盡除 一切 後患 。 太監 是否 適用 男便壺 由 此 觀 之 ， 小小 年紀 的 韋小寶 ， 已 比 將 軍府 的 幕客 程維藩 智計 周全 多 了 。 這 是 韋小寶 以 騙見 功夫 的 開始 ， 以後 直至 他 詐死 隱居 雲南 ， 其間 十數 年 ， 任何 驚濤駭浪 的 遭遇 、 多彩多姿 的 情節 ， 無不 與 他 小時候 在 麗春 院所 薰陶 所 學到 的 騙術 有關 。 即使 在 他 對 恩師 陳近南 及 摯友 康熙 皇帝 ， 表現 得 剖腹 挖心 、 肝腦 塗地 的 時候 ， 也 有 好多 保留 ， 也 有 許多 不 真 不實 歪曲 誇大 的 成分 。 只 是 他 的 騙詐 之 術 ， 已 到 了 登造極 、 爐火純青 的 境界 ， 著實 能 起死回生 ， 旋乾 轉坤 ， 化 腐朽 為 神奇 ， 即使 是 陳近南 那麼 豐富 的 學識 與 閱歷 ， 康熙 皇帝 非常 傑出 的 智慧 才能 ， 也 一樣 常 受 欺瞞 ， 無法 全部 洞悉 了然 。 好在 韋小寶 的 騙 ， 都 與 中國人 所 特有 的 情義 ， 並行不悖 。 假如 英格蘭 的 警探 ， 規定 要 熟讀 《 福爾摩斯 探案 》 ， 那麼 ， 我 認為 凡 有 興趣 研究 人生 哲學 、 教育學 及 心理學 等 有關 科系 的 同學 ， 也 應 參考 此 書 。 我 不 以為 我 的 想法 荒唐 或 幼稚 。 第一 冊 第一一三 及 一一四 頁 ， 寫 韋小寶 殺 了 服侍 大內 太監海 老公 的 小 太監 小桂子 ， 欺海 老公 眼瞎 ， 隨即 冒充 小桂子 。 海 老公 雖 似 全信 ， 其實 並 不 ； 看 書 中 描寫 的 經過 ， 先 是 懷疑 ， 但 很 快 地 就 肯定 有 人 冒充 小桂子 ， 只是 他 認為 冒充 小桂子 的 人 ， 比 真正 的 小桂子 對 他 奉 在 五台山 出家 的 順治 皇帝 之 命 要 辦 的 事 更 有用 ， 於是 將計就計 ， 彼此 各 懷 鬼胎 ， 勾心鬥角 ， 但 在 寫 海 老公 要 韋小寶 就 在 房 內 小便 的 段落 ， 似 不 夠 縝密 周延 ， 見 一一三 頁 第十八 行 ： … … 過 了 大半 個 時辰 ， 他 躡手躡腳 的 走到 門 邊 ， 海 老公 又 叫 ： 「 小桂子 ， 你 上 那裡 去 ？ 」 韋小寶 道 ： 「 我 … … 我 去 小便 。 」 海 老公 問 ： 「 為 … … 為什麼 不 在 屋 裡 小便 ？ 」 韋 小寶 應 道 ： 「 是 ， 是 。 」 … … 海 老公 又 在 外面 叫 了 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