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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 自由自在 ; 而 我 置身 學術界 , 在 學院 的 理論 世界 擺譜 走棋 , 所以 向來 是 嚴守 領域 。 我 治 的 是 心理 病理 與 文化 的 範疇 , 一向 跨 在 心理治療 、 人類學 與 現象 哲學 之間 。 突然 , 有 一 天 , 乾桂 闖到 我 的 領域 來 , 寫 了 這 本 有關 心理治療 與 文化 的 書 。 我 想 , 這 小子 膽子 夠 大 ; 他 一向 批評 學院派 的 心理學 過度 劃地自限 , 即使 搞 本土 心理學 , 也 是 方法 的 爭論 , 沒有 想 在 課題 的 觀點 上 開疆擴 地 , 放 膽子 去 「 中國化 」 一 番 。 學術 研究 , 在 很多 時候 是 在 方法論 上 做 思路 , 倒 不 是 不 想 在 課題 的 觀點 上 多 做 擴展 ; 這 是 心智社羣 的 分工 。 至於 乾桂 以 「 在野 」 身分 , 到處 闖蕩 , 在 這 多元 價值 的 世界 裡 , 應該 是 受 歡迎 的 。 雖然 我 涉獵 的 領域 也 及 神話 、 民俗 療法 , 結論 卻 下 得 很 小心眼 , 乾桂 的 主張 則 大膽 多 了 ── 我 並 不 認為 他 的 想法 不 對 , 而是 他 的 觀點 是 向 上 發展 的 , 如果 底部 沒有 足夠 的 澄清 , 會 被 人 視為 他 只 是 民俗 療法 代替 心理治療 的 倡議 者 , 難 被 精神 醫療界 所 接受 。 我 個人 的 研究 工作 恰好 相反 , 每 天 苦苦 地 摸索 民俗 療法 的 理論 基礎 ; 趁著 乾桂 的 書 出版 之 際 , 正好 把 我 的 理論 說明 一下 , 替 乾桂 的 觀點 或 恰好 補 了 縫隙 。 生命 經驗 的 世界 的 捕捉 西方 的 心理治療 最 主要 的 強點 就 是 它 的 說理 , 不管 是 佛洛伊德 或 行為 治療 , 乃至 目前 當紅 的 認知 治療 , 即使 強調 對 情緒 的 控制 或 心情 的 改變 , 總是 脫不了 邏輯性 的 說理 。 「 理 」 字 當頭 , 說來 果然 頭頭是道 , 但是 獨缺 生活 的 理解 。 說理 本身 要求 思路 清楚 , 而 思路 之所以 清楚 , 又 與 說理 本身 使用 的 語言 有關 。 如果 使用 專業 語言 , 就 必須 把 生活 裡 的 話語 轉譯成 術語 , 這 裡頭 就 出現 了 問題 。 原本 專業 的 用語 是 想 捕捉 能夠 清晰 指陳 的 思路 , 後來 卻 證明 是 把 病人 的 生活 經驗 的 世界 取消 了 , 反而 把 病人 放到 專業 語言 的 意義 網絡 裡 ; 原本 專業 的 語言 是 想 「 再現 」 病人 的 經驗 世界 , 轉譯 的 結果 卻 是 脫離 了 經驗 , 因為 從 現代 詮釋學 的 理解 , 專業 語言 並 不能 再現 病人 的 經驗 世界 ; 而是 依據 專業 者 的 理論 , 自己 對 病人 建構 了 另 一 種 理念 的 世界 ; 於是 專業 語言 所 轉譯 的 病人 經驗 世界 不再 是 生活 經驗 , 而是 專業 者 對 病人 的 另 一 種 論述 。 不同 派別 的 心理治療 專業 都 可以 根據 它 的 轉譯 , 也 就 是 對 病人 的 生活 經驗 提出 它 的 主張 ; 一旦 專業 語言 有 了 主張 , 它 就 會 像 某 種 活物 一樣 增生 , 自成 一 個 系統 ; 系統 就 像 一 張 網 , 它 會 從 對 病人 的 話語 裡 捕捉 ( 嚴格 地 說 是 「 轉譯 」 ) 它 要 的 東西 。 於是 , 在 專業 語言 的 世界 裡 , 所謂 的 「 病人 」 或 「 症狀 」 , 即 是 它 用 自己 的 語言 建構出來 的 , 不再 是 病人 的 生活 經驗 。 但是 , 我 這樣 說 並 不 在 指控 專業 語言 扭曲 了 病人 真切 的 感受 , 相反 的 , 專業 語言 是 人類 為 了 瞭解 事情 而 開發 的 利器 , 它 往往 從 過去 未曾 瞭解 的 角度 切入 , 為 病人 說 了 一 個 理由 充分 的 故事 。 即使 是 民俗 療法 也 未 能 規避 轉譯 的 手續 。 從 這 個 角度 來 看 , 所有 的 心理 療法 之間 如果 有 優劣 之 分 , 那 就 必須 看 其 功效 , 而 功效 之 一 是 病人 是 不 是 能夠 進入 治療 的 語言 世界 。 就 這 點 而言 , 乾桂 所 主張 的 民俗 療法 就 佔 了 便宜 , 但 這 個 便宜 卻 需 審慎 評估 。 民俗 療法 即 「 寬心 之 道 」 乾桂 指出 , 「 信心 」 、 「 共同 的 世界觀 」 與 「 溝通 」 是 所有 心理治療 的 必然 條件 , 而 民俗 療法 具有 這 三 方面 的 條件 , 所以 它 有 存在 的 能力 。 當然 , 這 是 相當 簡化 的 說法 。 我 想 乾桂 無意 去 觸及 精神 疾病 , 他 的 民俗 療法 應 是 針對 「 心病 」 而言 。 所謂 「 心病 」 是 中國 文化 裡 的 用語 , 大抵 與 日常 生活 裡 的 煩憂 、 悲怨 、 憤恨 、 氣不平 、 鬱卒 、 想不開 等 困擾 有關 , 至少 僅 涉及 精神 疾病 的 焦慮症 或 部分 的 身心症 ; 這些 心理 困擾 大抵 是 生活 經驗 的 感受 , 亦即 中國人 所謂 的 情志症 候羣 。 這些 心理 困擾 已經 成 了 國際 醫療 人類學者 專攻 的 領域 , 無論 是 南美 、 非洲 或 中東 地區 , 都 有 人 在 研究 這 種 Nervos 的 「 生活 苦痛 」 。 生活 苦痛 來自 生活 網絡 的 困境 , 如 婆媳 不和 、 夫妻 不和 、 生活 負擔 太 重 , 乃至 鬱積 在 心 底 的 結等 ; 這些 生活 苦痛 往往 以 身體 不適 或 昏迷 、 顫抖 等 症狀 求醫 , 但 醫師 往往 投予 藥石 , 心病 部分 則 予 略過 , 使得 病痛 暫時 紓解 , 生活 之 痛 卻 在 每 日 的 生活 裡 留 著 。 這樣 的 心痛 必須 有 「 共同 世界觀 」 的 療者 為之 , 宗教 往往 在 這樣 的 處境 伸出 援手 , 給予 庇佑感 , 求得 心安 ; 在 這樣 的 條件 之下 , 信心 才 能 有效 。 所謂 「 共同 世界觀 」 , 是 指 在 共同 分享 生活 經驗 的 人 , 彼此 的 對待 有 共同 的 語言 ; 這 語言 並 非 指 中文 、 英文 , 而是 指 在 日常 生活 之間 依著 生活 脈絡 而 建立 的 話語 。 以 美國 本土 的 話 翻成 的 中文 , 不能 算是 共同 語言 。 例如 , 老師 鼓勵 學生 要 建立 「 自我 」 , 這 個 「 自我 」 不 算是 中國人 的 共同 語言 , 因為 它 在 我們 的 生活 世界 裡 , 或者 叫做 「 自私 」 、 「 個人 意識 太 強 」 , 或者 只 是 空泛 缺乏 意義 的 正向 字眼 ; 如果 改成 「 立志 」 , 學生 就 懂 了 。 這 個 「 懂 」 不僅僅 是 字面 的 意思 , 還 包括 生活 中 聽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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