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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服務 二十餘 年 間 , 職業 上 有 甘 也 有 苦 , 例如 他 最 怕 值夜班 , 因為 半夜 的 末班車 乘客 大多 是 喝醉酒 的 原住民 , 而 喝醉酒 的 人 , 大概 是 唯一 可以 和 不會 說話 、 只 會 無理取鬧 小 嬰兒 相互 媲美 的 生物 。 除此之外 , 他 也 怕 臥軌 還是 跳軌 自殺 的 人 , 尤其 若 發生 在 站 內 的 範圍 , 他 還 得 負起 全盤 責任 , 挑起 大樑 的 撿 那 位 想 不 開 的 仁兄仁姐 , 散落 在 人世間 的 所有 遺留物 , 而 那 會 讓 他 很多 天 吃 不 下 飯 。 豐田 火車站 後來 的 光景 已 不如 從前 繁榮 , 常 有 消息 傳出 上級 想要 精簡 人力 , 而 將 之 變成 無 人 管理 的 小站 , 但 最近 卻 又 大張旗鼓 的 幫 整個 車站 大 「 拉皮 」 , 重新 做 升降梯 、 將 過去 較 低 的 月台 單一 規格化 和 西部 幹線 同 模式 。 儘管 快 退休 了 , 這 一切 也 不關 他 的 事 , 但 還是 令 人 擔憂 : 如果 豐田 即將 變成 無 人 管理 的 站 , 現在 卻 又 全面性 的 翻新 , 還 做 了 沒有 人 協助 , 沒有 老百姓 會 使用 的 升降梯 , 他 含蓄 的 說 , 現在 有 些 小孩 「 活動力 」 比較 強 , 會 來 車站 搞 破壞 , 新穎 的 火車站 不 就 是 一 個 像 金字塔 的 所在 ? 彷彿 昭告 所有 盜墓賊 「 快點 來 偷 ! 裡面 有 金銀珠寶 喔 ! 」 即將 邁向 退休 生涯 的 他 , 一 輩子 幾乎 和 火車 密不可分 的 生活 , 終於 也 要 告一段落 , 所謂 人生 七十 才 開始 , 才 五十多 歲 的 他 , 充滿 期待 的 想要 在 自己 家鄉 開 一 間 庭園式 餐廳 。 他 說 : 讓 自己 有 事情 忙 , 才 不會 得 老人癡呆 啊 ! 【 相遇 小記 】 常常 聽 人家 說到 豐田 移民村 。 日治 時期 的 移民村 到底 長 甚麼 樣 ? 一直 在 心 裡 想 著 , 結果 就 來到 這 個 小小 的 豐田 火車站 , 一 出 站門口 , 在 站長 的 幫助 之下 , 將 腳踏車 搬 過 軌道 後 , 我 抬頭 望 向 站 外 , 連 隻 鳥 都 沒 看到 , 柏油路 都 快 融化 了 。 頂 著 炎炎 日頭 在 豐田 晃 啊 晃 的 , 頭 也 跟著 晃 呀 晃 的 恍神 ( 太 熱 了 ) , 中途 看到 一 個 鳥居 , 我 猜 , 我 應該 已經 身在 移民村 了 吧 ! 然後 騎 啊 騎 啊 , 不知不覺 就 到 了 附近 養 黃金蜆 的 魚塭 , 看到 一家人 在 淅淅 唰唰 的 篩滿袋 的 黃金蜆 , 接著 我 就 到 壽豐 了 , 去 吃 了 火車站 旁 頂級 美味 的 甘蔗 冰 , 那 家 冰 裡 的 芋泥 , 好吃 得 連 舌頭 都 可以 順道 吞進 肚 , 然後 我 就 騎回 豐田 了 , 到 了 站 裡 , 一 看到 告示 寫 著 , 回 我 住 的 地方 的 火車 , 要 晚上 六點 多 才 有 , 現在 車站 裡 , 除了 我 , 半 個 乘客 都 沒有 , 真 想 淚灑 當場 ( 才 過 正午 沒 多久 ) 。 看到 外頭 熱情 似 火 的 太陽 , 心 裡 思量 著 再 出去 真的 會 變 人乾 , 左顧右盼 一下 , 發現 整 個 車站 有 冷氣 的 地方 , 只有 售票處 裡面 , 所以 就 翹 著 老大 一 個 屁股 , 將 整 張 臉 湊到 售票處 對 外 的 拿 錢 取 票窗口 , 擺出 我 最 大 的 笑容 、 笑 得 我 好像 是 全 世界 最 快樂 的 人 , 咧嘴 問 裡頭 那 位 先生 , 伯伯 , 你 可以 接受 我 的 訪問 嗎 ? 這 就 是 我 認識 這 位 火車站 業務員 的 始末 ── 沒 追到 火車 , 倒是 追到 他 的 火車 人生 。 高雄 鳳山 ● 老兵 我 志為 撫夷 他 就 坐 在 公園 裡 , 甚麼 事 也 沒 做 的 發呆 , 我 跑過去 攀談 , 可以 告訴 我 , 你 一生 的 故事 嗎 ? 說 著 說 著 不知不覺 時間 就 這麼 過去 了 。 聽 著 那 蒼老 沙啞 歌喉 , 靜靜 唱 著 的 雄壯 軍歌 , 雖然 有點 老菸槍 特有 、 長年 抽菸 造成 的 英雄 「 氣短 」 , 但 我 認為 , 那 仍 是 一 首 很 感人 的 家國 之 歌 , 充滿 那 個 大 時代 中 , 屬於 他 的 英雄 之 道 、 盡忠 之 聲 。 他 的 名字 , 是 他 在 清代 時 曾 高中 秀才 的 伯公 命名 的 , 名為 補遺 , 字 為 撫夷 。 那 個 年代 , 國民 政府 正 如火如荼 的 在 中國 大江 大河 的 廣闊 土地 上 抗日 剿共 , 家 裡 長輩 給 了 他 撫夷 這 個 字號 , 其中 包含 的 期望 , 自是 不言而喻 。 他 是 湖南人 , 在 已經 不 太 清晰 的 記憶 中 , 家鄉 是 一 片 綠油油 的 稻田 景色 , 成長 過程 中 , 不 是 在 家 裡 插秧 種田 , 就 是 去 書塾 裡 讀 孔夫子 、 讀 四書 五經 等 聖人 之 書 。 十八 歲 那 年 , 他 進入 國民 政府 部隊 , 成為 一 名 菜鳥 陸軍 小兵 , 開始 了 他 隨著 部隊 , 全 中國 大江 南北 四處 征戰 的 數 年 人生 。 那 正 是 戰事 頻仍 的 時期 , 他 所 在 的 那 班 部隊 一天到晚 拔營 , 隨著 戰事 到處 走 , 最多 , 只 在 一 個 地方 停留 一 個 禮拜 。 湖北 、 湖南 、 浙江 、 安徽 、 南京 、 福建 他 都 去 過 , 去 打仗 。 我 問 他 , 上 戰場 怕 不 怕 ? 他 哼笑 一 聲 說 , 怕 ! 怎麼 不 怕 ? 但 怕 還是 得 打 ! 打 了 為 保命 , 怕 都 會 變 不 怕 ! 他 打 過 最 激烈 的 仗 , 在 福建 , 打 地方 上 占地 為 王 的 土匪 。 那 是 場 雙方 近距離 交戰 的 戰役 , 因而 戰況 特別 激烈 , 戰場 上 死 了 很多 人 , 最後 以 土匪 頭子 自殺 告終 , 不過 這些 大概 都 不 是 他 記憶 裡 的 重點 ── 大概 在 部隊 裡 伙食 極 差 , 一 天 只有 早上 九點 、 下午 四點 兩 餐 , 六 人 一 鍋 硬梆梆 的 糙米飯 , 大夥 蹲 在 地上 配 醃菜 吃 , 經年累月 的 實在 餓怕 了 , 因此 那 次 戰役 中 , 他 最 高興 的 不 是 打勝仗 , 而是 在 那 個 家 裡 藏 了 三四 個 老婆 的 副頭子 家 , 找到 了 十幾 頭 圓滾滾 的 豬 , 全 給 大夥 吃 得 一乾二淨 ! 他 笑 著 說 , 那 餐 中 嚐到 的 , 似乎 已經 幾百 年 沒 吃 過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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