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在座 從 小朋友 到 大學 教授 都 是 「 金迷 」 ， 我們 先 請 查 先生 簡單 的 談 一下 。 金庸 ： 各位 多 是 研究 文學 、 比較文學 的 ， 我 的 小說 不 太 有 機會 成為 各位 研究 的 對象 ， 所以 我 今天 主要 想 聽聽 各位 批評 指教 。 我 想到 的 都 已經 在 書本 裡 寫出來 了 ， 我 想 大家 談談 我 寫作 的 缺點 應該 更 有 意義 。 周 英雄 ： 我 目前 對 中國 文學 感興趣 的 ， 是 章回 歷史 小說 部分 。 我 想 先 表達 一下 個人 的 期望 ： 希望 查 先生 能夠 繼續 寫 武俠 。 中國人 國民性 基本 上 是 很 懷古 的 ， 以 科幻 跟 武俠 作 比較 ， 我 想 在 中國 武俠 的 前途 要 比 科幻 好 得多 ； 但 在 動盪 的 二十世紀 ， 怎樣 不 讓 現代 文明 沖斷 中國 傳統 的 根 ， 使 小 市民 能夠 接上 傳統 呢 ？ 我 想 還是 要 查 先生 這樣 的 人 再 拿起 筆 來 。 雖然 武俠 小說 所 呈現 的 不一定 是 很 客觀 的 歷史 ， 但 文人 對 歷史 的 一 種 詮釋 、 一 種 藝術 處理 ， 往往 更 能 使 人 馳騁 想像 … … 金庸 ： 目前 情況 下 ， 如果 我 的 生活 沒有 太 大 改變 ， 可能 就 不再 寫 了 。 一來 我 不 希望 自己 寫 過 的 風格 、 人物 再 重複 ， 過去 我 寫 了 相當 多 ， 要 突破 比較 難 。 再者 武俠 小說 出自 浪漫 想像 ， 年紀 大 了 ， 心境 自然 也 不同 。 聶湖濱 ： 那麼 您 對 年輕 的 「 金迷 」 是 不 是 有 什麼 提示 或 忠告 呢 ？ 金庸 ： 依 我 的 經驗 ， 看 武俠 小說 是 不 需要 人 教 的 ， 喜歡 就 看下去 ， 不 喜歡 一輩子 恐怕 也 不會 接觸 。 聶湖濱 ： 我 是 說 那些 非常 著迷 的 ， 尤其 在 升學 壓力 下 積壓 了 許久 ， 充滿 對 英雄 膜拜 憧憬 的 學生 ， 您 建議 他們 用 何 種 心態 、 何 種 角度 來 欣賞 ？ 金庸 ： 把 它 當 一 項 藝術品 ； 任何 藝術品 如果 他 喜歡 ， 那 是 擋 也 擋不住 的 — — 我 建議 老師 們 不要 怕 小孩 看 課外書 ， 武俠 也好 、 科幻 也好 ， 閱讀 廣泛 ， 至少 可以 使 人 思想 活潑 一點 。 我 另 一 個 興趣 是 下 圍棋 ， 很多 老師 、 家長 都 擔心 小孩 課餘 時間 下 圍棋 功課 會 退步 ， 可是 日本 、 大陸 調查 結果 ， 起碼 是 沒有 害處 。 圍棋 可以 培養 推理 能力 ， 在 日本 測驗 ， 幾乎 下 圍棋 的 人 ， 功課 都 很 好 ， 很 難 考 的 高中 、 好 大學 ， 大多數 下 圍棋 的 都 考 得 取 。 就 看 武俠 小說 來 說 ， 我 從小 看 武俠 小說 成績 還是 很 好 ， 初中 高中 大學 甚至 畢業 都 是 考 第一 名 ， 不但 不 妨害 功課 ， 還 提高 了 文史 程度 。 我 感覺 考試 功課 好 點 壞 點 ， 這些 短期 問題 不必 太 看重 ， 一味 讀 課內書 對 小孩 將來 事業 或 做 學問 ， 妨害 反而 更 大 。 我們 小孩 功課 好 的 ， 常常 到 了 大學 、 研究院 成績 就 不如 人 ， 這 就 是 思想 受到 束縛 ， 陷 在 功課 裡面 放 不 開來 ， 只有 應付 考試 的 本領 。 羅龍治 ： 我 今年 四十二 歲 ， 看 金大俠 的 小說 另外 有 些 問題 。 早年 從 ︽ 大漠 英雄 傳 ︾ 一路 看下來 ， 我 總 覺得 裡面 的 大俠 不但 武功 高 ， 道德 也 高 。 可是 或許 人 到 四十 ， 有些 感受 是 不 太 一樣 了 ； 他們 武功 還是 很 高 ， 但 他們 的 道德 水準 我 卻 覺得 懷疑 起來 。 這些 大俠 都 沒有 受 過 良好 的 教育 ， 他們 師父 在 刀劍 拳腳 上 或許 給 過 他們 相當 多 指導 ， 在 人文 知識 和 道德 觀念 上 卻 鮮少 啟發 。 會不會 郭靖 、 黃蓉 … … 這些 人 的 道德 水準 並 不 那麼 高 呢 ？ 比方說 ， 道德 高 的 人 在 幫助 別人 時 ， 是 不 要求 回報 ， 甚至 不 要求 冥報 的 ； 但 那些 大俠 縱使 沒有 要求 回報 ， 絕大部分 是 不 是 仍 要求 冥報 呢 ？ 假如 心 底 期待 有 冥 報 ， 那 就 如 像 商人 放 利息 一樣 ， 我 不 知道 這樣 說 是 不 是 很 荒謬 ？ 金庸 ： 羅 先生 講 的 道德 ， 大體 還是 傳統 中國 儒家 的 道德 觀念 。 道德 是 有 派別 的 ， 儒 、 道 、 佛家 的 講法 完全 不同 。 儒家 講 維持 社會 秩序 要 層層 統治 ， 這 跟 武俠 小說 的 觀念 不同 ， 所以 有 「 俠 以 武 犯禁 」 。 我 寫 武俠 小說 ， 其實 常 把 佛家 地位 放 得 較 高 ， 佛家 是 最 不 講 回報 的 ； 儒家 還 「 以德報德 、 以直報怨 」 ， 佛家 完全 是 犧牲 自己 。 一般 講 道德 ， 還是 佛家 地位 最 高 ， 中國 武俠 小說 也 有 這 種 趨向 ， 《 蜀山 劍俠傳 》 就 常 把 佛家 提到 很 高 。 我 不 很 同意 用 回報 來 講 武俠 ， 一般 武俠 基本 觀念 是 是非 問題 。 所謂 是非 就 是 ： 公平 的 、 應該 這麼 做 的 、 直覺 的 。 大俠 覺得 不 應該 的 ， 他 會 去 糾正 ， 覺得 對 的 ， 他 會 堅持 下去 。 所謂 是非 問題 、 正義 問題 ， 當然 每 個 時代 、 每 個 社會 標準 不同 ， 但 「 俠 」 一定 會 去 堅持 。 不只 是 我 的 武俠 小說 ， 一般 武俠 小說 也 都 不會 讓 「 俠 」 為了 自己 的 利益 去 堅持 正義 ， 否則 怎能 算是 俠客 ？ 「 俠 」 多少 是 有些 犧牲 的 成分 在 內 的 ， 雖然 並 不 是 每 一 部 小說 都 能 表現 這 個 ， 有時 為了 報仇 ， 也 會 把 這 意義 弄 狹窄 了 。 但 我 想 比較 理想 的 俠 ， 是 不 是 應該 以 「 不 為 自私 而 堅持 是非 觀念 」 為 內容 ？ 方瑜 ： 查 先生 小說 最 好 的 地方 ， 是 他 人物 的 性格 不斷 跟隨 小說 的 變化 在 成長 ； 一 部 小說 裡 從 人物 的 出現到 結尾 ， 他 的 性格 是 一直 蛻變 的 ， 就 跟 一 個 人 從小到大 在 成長 一樣 ， 這 是 真正 會 寫 小說 的 人 才 能 如此 。 我 是 根本 不 同意 阿羅 （ 羅龍治 ） 剛剛 說 的 ， 因為 只有 卡通 影片 裡 有 從頭到尾 的 好人 。 金庸 小說 裡 最 成功 的 地方 ， 是 不一定 要 透過 老師 來 教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