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大學 、 研究院 成績 就 不如 人 ， 這 就 是 思想 受到 束縛 ， 陷 在 功課 裡面 放 不 開來 ， 只有 應付 考試 的 本領 。 羅龍治 ： 我 今年 四十二 歲 ， 看 金大俠 的 小說 另外 有 些 問題 。 早年 從 ︽ 大漠 英雄 傳 ︾ 一路 看下來 ， 我 總 覺得 裡面 的 大俠 不但 武功 高 ， 道德 也 高 。 可是 或許 人 到 四十 ， 有些 感受 是 不 太 一樣 了 ； 他們 武功 還是 很 高 ， 但 他們 的 道德 水準 我 卻 覺得 懷疑 起來 。 這些 大俠 都 沒有 受 過 良好 的 教育 ， 他們 師父 在 刀劍 拳腳 上 或許 給 過 他們 相當 多 指導 ， 在 人文 知識 和 道德 觀念 上 卻 鮮少 啟發 。 會不會 郭靖 、 黃蓉 … … 這些 人 的 道德 水準 並 不 那麼 高 呢 ？ 比方說 ， 道德 高 的 人 在 幫助 別人 時 ， 是 不 要求 回報 ， 甚至 不 要求 冥報 的 ； 但 那些 大俠 縱使 沒有 要求 回報 ， 絕大部分 是 不 是 仍 要求 冥報 呢 ？ 假如 心 底 期待 有 冥 報 ， 那 就 如 像 商人 放 利息 一樣 ， 我 不 知道 這樣 說 是 不 是 很 荒謬 ？ 金庸 ： 羅 先生 講 的 道德 ， 大體 還是 傳統 中國 儒家 的 道德 觀念 。 道德 是 有 派別 的 ， 儒 、 道 、 佛家 的 講法 完全 不同 。 儒家 講 維持 社會 秩序 要 層層 統治 ， 這 跟 武俠 小說 的 觀念 不同 ， 所以 有 「 俠 以 武 犯禁 」 。 我 寫 武俠 小說 ， 其實 常 把 佛家 地位 放 得 較 高 ， 佛家 是 最 不 講 回報 的 ； 儒家 還 「 以德報德 、 以直報怨 」 ， 佛家 完全 是 犧牲 自己 。 一般 講 道德 ， 還是 佛家 地位 最 高 ， 中國 武俠 小說 也 有 這 種 趨向 ， 《 蜀山 劍俠傳 》 就 常 把 佛家 提到 很 高 。 我 不 很 同意 用 回報 來 講 武俠 ， 一般 武俠 基本 觀念 是 是非 問題 。 所謂 是非 就 是 ： 公平 的 、 應該 這麼 做 的 、 直覺 的 。 大俠 覺得 不 應該 的 ， 他 會 去 糾正 ， 覺得 對 的 ， 他 會 堅持 下去 。 所謂 是非 問題 、 正義 問題 ， 當然 每 個 時代 、 每 個 社會 標準 不同 ， 但 「 俠 」 一定 會 去 堅持 。 不只 是 我 的 武俠 小說 ， 一般 武俠 小說 也 都 不會 讓 「 俠 」 為了 自己 的 利益 去 堅持 正義 ， 否則 怎能 算是 俠客 ？ 「 俠 」 多少 是 有些 犧牲 的 成分 在 內 的 ， 雖然 並 不 是 每 一 部 小說 都 能 表現 這 個 ， 有時 為了 報仇 ， 也 會 把 這 意義 弄 狹窄 了 。 但 我 想 比較 理想 的 俠 ， 是 不 是 應該 以 「 不 為 自私 而 堅持 是非 觀念 」 為 內容 ？ 方瑜 ： 查 先生 小說 最 好 的 地方 ， 是 他 人物 的 性格 不斷 跟隨 小說 的 變化 在 成長 ； 一 部 小說 裡 從 人物 的 出現到 結尾 ， 他 的 性格 是 一直 蛻變 的 ， 就 跟 一 個 人 從小到大 在 成長 一樣 ， 這 是 真正 會 寫 小說 的 人 才 能 如此 。 我 是 根本 不 同意 阿羅 （ 羅龍治 ） 剛剛 說 的 ， 因為 只有 卡通 影片 裡 有 從頭到尾 的 好人 。 金庸 小說 裡 最 成功 的 地方 ， 是 不一定 要 透過 老師 來 教 你 道德 ， 而是 自己 從 生活 中 去 體會 ， 以 自己 的 智慧 來 啟發 ， 像 郭靖 聽 了 洪七公 說 「 我 生平 從來 沒有 錯 殺 人 」 忽然 恍然大悟 ； 像 楊過 從 原來 的 性格 大徹大悟 到 成為 大俠 ； 像 令 狐 怎樣 從 天人交戰 中 超昇出來 ， 這些 都 不 是 老師 教 得 會 的 。 所以 阿羅 要求 那 種 一成不變 的 道德 ， 我 覺得 是 大錯特錯 — — 王建元 ： 周 先生 最初 提出 歷史 問題 ， 我 剛好 覺得 金庸 也 是 最 現代 的 武俠 小說家 。 他 書 中 的 道德 教育 場面 不但 動人 ， 而且 現代 。 在 科幻 小說 中 很 出名 的 三部曲 — — 不管 星際 大戰 或是 其他 科幻 電影 ， 都 是 很 明顯 的 辯證 過程 ； 先 是 正面 ， 第二 步 是 反面 ， 第三 步 正面 反面 來 個 決鬥 ， 結果 正面 的 就 贏 了 — — 典型 的 西方 。 可是 像 射鵰 三部曲 就 不 如此 ， 查 先生 處理 得 高明 極了 ！ 整 個 來 講 ， 郭靖 應該 是 正面 的 ， 而 楊過 絕對 是 反 傳統 、 娶 師父 作 老婆 的 ， 那麼 第三 步 呢 ？ 查 先生 把 正面 反面 放 在 同 一 平面 ， 而且 沒有 任何 一方 應該 被 打倒 ， 這 是 中國 的 辯證 。 我 覺得 查 先生 小說 人物 不 是 沒有 道德 ， 查 先生 是 把 道德 問題 特別 抽出來 處理 ， 用 他 的 小說 人物 來 質問 ： 究竟 什麼 是 道德 ？ 是非 不 是 那麼 判然 ， 像 西方 那樣 有 是就 有非 的 。 查 先生 的 現代性 在 這裡 ， 他 的 武俠 已經 提到 一 個 較 高 層次 來 問 ： 什麼 是 道德 ？ 什麼 是 不道德 ？ 什麼 是 漢族 ？ 什麼 是 夷狄 ？ 呂學海 ： 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能 護衛 一下 羅 先生 的 立場 ， 他 談 的 可能 是 另 一 個 問題 ， 羅 先生 是 不 是 說 這些 大俠 比較 缺乏 一 種 內省 特質 ， 因此 他們 在 恩怨 分明 的 社會 裡 從事 扶善 去 惡 ， 就 顯得 太 簡單 了 。 尤其 像 郭靖 、 楊過 ， 在 到達 大俠 境地 後 ， 就 很 難 再 有 突破 ， 而 實際 的 人生 卻 永遠 有 一 個 不斷 的 自我 生命 歷程 有待 完成 ； 比方 孔子 五十 知 天命 ， 我們 以為 已經 是 到 了 止觀 ， 可是 他 的 生命 在 繼續 ， 六十 他 又 轉出 耳順 ， 七十 更 進而 從 心 所 欲 不 踰矩 。 由於 每 個 生命 都 在 繼續 ， 所以 很 難 是非 分明 。 儒道 釋 三 家 的 精要 都 是 在 處理 這 個 生命 歷程 有待 完成 的 部分 ， 並 沒有 一 個 止觀 。 武俠 小說 和 寫實 小說 不同 的 地方 是 它 虛構 、 浪漫 的 性質 ， 它 的 題材 、 人物 都 是 為 了 是非 恩怨 判然 分明 的 世界 而 設計 的 。 在 寫實 小說 裡 ， 哪怕 是 一 個 大俠 ， 還是 有 許多 內在 的 衝突 辯證 ， 因為 實際 人生 如此 。 剛剛 查 先生 提到 ， 年齡 與 武俠 寫作 的 關係 ， 不 知道 是 不 是 和 這 個 人物 創作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