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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物 裏 訓練 那 心知之明 , 使 他 漸漸 進於 聖智 。 致 其 心 之 明 , 自然 權度 事情 , 無 幾 微 差失 。 又 焉用 知 「 一 」 求 「 一 」 哉 ? (四一) 五 、 吳敬恆 ( 稚暉 ) 吳 先生 是 常州人 , 今年 六十三 歲 了 , 但 在 思想界 裏 他 仍 是 一 個 打 先鋒 的 少年 。 近年 國內 的 人 大都 知道 他 的 為人 , 所以 我 不 敍述 他 的 歷史 了 。 前 幾 年 他 五十九 歲 時 , 有 一 天 他 對 我 說 , 他 第一 天 進 江陰 的 南菁 書院 , 去 見 山長 黃以周 先生 , 見 他 座 上 寫 着 「 實事求是 , 莫作 調人 」 八 個 大字 。 他 說 這 八 個 字 在 他 一生 留下 很 深 的 印象 。 「 實事求是 , 莫作調人 」 是 一 種 徹底 的 精神 , 只 認得 眞理 的 是非 , 而 不肯 隨順 調和 。 近 幾十 年 來 , 國內 學者 大都 是 受 生計 的 壓迫 , 或 政治 的 影響 , 都 不能 有 徹底 思想 的 機會 。 吳稚暉 先生 自己 能 過 很 刻苦 的 生活 , 酬應 絕少 , 故 能 把 一些 大 問題 細細 想 過 , 尋出 一些 比較 有 系統 的 答案 。 在 近年 的 中國 思想家 之中 , 以 我 個人 所 知 而 論 , 他 要 算是 很 能 徹底 的 了 。 他 的 著作 很多 , 最 重要 的 是 他 前 幾 年 發表 的 長篇 「 一 個 新 信仰 的 宇宙觀 及 人生觀 」 。 我 今天 說 他 的 思想 便 用 此 文 作 根據 , 有時候 參考 別 種 著作 。 中國 近世 思想 的 趨勢 在於 逐漸 脫離 中古 的 宗教 , 而 走上 格物 致知 的 大 路 。 但 中古 宗教 的 勢力 依然 存在 ; 「 居敬 」 「 主靜 」 「 無 欲 」 都 是 中古 宗教 的 變相 。 致知 是 純粹 理智 的 路 , 主敬 是 宗教 的 路 。 向來理學家 說 這 兩 條 路 「 如 車 之 兩 輪 , 鳥 之 雙翼 」 , 其實 這 兩 條 路 「 分 之 則 兩全 , 合 之 則 俱 傷 」 。 五百 年 的 理學 所以 終於 失敗 , 正 因為 認路 不清 , 名為 脫離 中古 宗教 , 其實 終 不 曾 跳出 宗教 的 圈子 。 這 三百 年 學術界 的 趨勢 只是 決心 單走 那 格物 致知 的 路 , 不管 那 半 宗教 半玄學 的 理學 。 顧炎武 以後 , 有 了 做 學問 的 方法 , 故 第一二流 的 人才 自然 走到 學問 的 路 上 去 。 但 程朱 的 威權 始終 存在 , 如 漢學家 惠定宇 的 楹帖 : 六經 尊服 鄭 ( 服虔 、 鄭玄 ) , 百行法程朱 。 可 見 當時 一 種 調和派 的 心理 , 很 像 西洋 近世 初期 的 科學家 說 「 宗教 治心 , 科學 治物 」 , 只要 你們 不 干涉 我們 的 治學 , 我們 也 不 排斥 你們 的 講道 。 這 種 態度 的 缺點 是 缺乏 一 種 自覺性 , 不能 了解 「 樸學 」 運動 自身 帶有 反理學 的 使命 。 那些 明目張膽 反抗 理學 的 人 , 如 北方 之 顏李 , 又 輕視 學問 , 故 末流 終 帶 點 陋氣 , 不能 受 南方 學術界 的 信仰 。 「 樸學 」 的 大師 能 同時 明白 反 抗 理學 的 , 只有 戴震 一 派 。 戴學 後來 雖然 聲勢 浩大 , 但 眞正 的 傳人 其實 很少 : 傳 得 考訂 訓詁 之 學 的 最多 , 傳 得 戴震 大膽 破壞 的 精神 的 已 不 多 了 , 傳 得 他 的 建設 的 思想 的 竟 沒有 一 個 人 ( 參看 胡適 《 戴東原 的 哲學 》 , 頁 八十 至 一九七 ) 4 。 戴 震死 於 一七七七年 , 這 一百五十 年 中 ( 一七七七 至 一九二七 ) 正統 的 理學 雖然 因為 「 樸學 」 的 風尚 , 減 了 不少 的 氣燄 , 然而 終 因為 缺乏 明白 自覺 的 批評 與 攻擊 , 理學 的 潛勢力 依然 存在 , 理學 造成 的 種種 不近人情 的 社會 禮俗 也 依然 存在 。 到 了 最近 一二十 年 中 , 中國 的 學者 學得 西洋 正統 哲學 ( 也 是 富有 中古 宗教 的 遺毒 的 ) 的 皮毛 , 回轉頭 來 做 點 雜糅 傅合 的 工夫 , 於是 正統 的 理學 居然 又 成為 國粹 的 上上品 , 捧場 鼓吹 的 人 又 不少 了 。 民國 十二年 (一九二三) , 中國 的 思想界 裏 忽然 起 了 一 場 很 激烈 的 筆戰 , 當時 叫做 「 科學 與 玄學 的 論戰 」 ( 參看 《 科學 與 人生觀 》 , 亞東 圖書館 出版 ) 。 國內 許多 學者 都 加入 這 個 筆戰 , 大家 筆端 都 不免 帶 點 情感 , 一時 筆 飛墨舞 , 題 外 出題 , 節外生枝 , 打到 後來 , 大家 都 有點 莫名其妙 了 。 現在 事過境遷 , 我們 回來 憑弔 古 戰場 , 徘徊 反省 , 用 歷史 的 眼光 來 觀察 這 場 戰事 , 方才 明白 原來 這 場 爭論 還 只是 擁 護理學 與 排斥 理學 的 歷史 的 一 小 段 。 引起 爭端 的 導火線 是 張君勱 先生 的 一 篇 「 人生觀 」 ; 在 此 文 裏 , 張 先生 很 明白 地 說 : 自 孔孟 以至 宋 元 明 之 理學家 , 側重 內心 生活 之 修養 , 其 結果 為 精神 文明 。 三百 年 來 之 歐洲 , 側重 以 人力 支配 自然界 , 故 其 結果 為 物質 文明 。 第一 個 出來 攻打 張君勱 先生 的 便是 丁文江 先生 ; 他 認清 了 論爭 之 點 , 故 他 的 題目 便是 「 玄學 與 科學 」 , 丁 先生 一方面 極力 擁護 科學 : 科學 不但 無所謂 向 外 , 而且 是 教育 同 修養 最 好 的 工具 , 因為 天天 求 眞理 , 時時 想 破除 成見 , 不但 使 學 科學 的 人 有求 眞理 的 能力 , 而且 有 愛 眞理 的 誠心 … … 拿 眞理 來 訓練 他 的 意想 , 而 意想力 愈 增 ; 用 經驗 來 指示 他 的 直覺 , 而 直覺力 愈 活 ; 了然 於 宇宙 生物 心理 種種 的 關係 , 才 能夠 眞 知道 生活 的 樂趣 。 這 種 「 活潑潑 地 」 心境 , 只有 拿 望遠鏡 仰察 過 天空 的 虛漠 , 用 顯微鏡 俯視 過 生物 的 幽微 的 人 , 方 能 參領 得 透徹 。 ── 又 豈是 枯坐 談 禪 , 妄言 玄理 的 人 所 能 夢見 ? 他 一方面 又 很 明白 地 排斥 理學 : 明末 陸王 學派 風行天下 。 … … 士大夫 不 知 古 又 不 知 今 , … … 有 起 事 來 , 如 癡子 一般 , 毫無 辦法 。 陝西 的 兩 個 流賊 , 居然 做 了 滿洲人 的 前驅 。 單 是 張獻忠 在 四川 殺死 的 人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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