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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 , 很 像 西洋 近世 初期 的 科學家 說 「 宗教 治心 , 科學 治物 」 , 只要 你們 不 干涉 我們 的 治學 , 我們 也 不 排斥 你們 的 講道 。 這 種 態度 的 缺點 是 缺乏 一 種 自覺性 , 不能 了解 「 樸學 」 運動 自身 帶有 反理學 的 使命 。 那些 明目張膽 反抗 理學 的 人 , 如 北方 之 顏李 , 又 輕視 學問 , 故 末流 終 帶 點 陋氣 , 不能 受 南方 學術界 的 信仰 。 「 樸學 」 的 大師 能 同時 明白 反 抗 理學 的 , 只有 戴震 一 派 。 戴學 後來 雖然 聲勢 浩大 , 但 眞正 的 傳人 其實 很少 : 傳 得 考訂 訓詁 之 學 的 最多 , 傳 得 戴震 大膽 破壞 的 精神 的 已 不 多 了 , 傳 得 他 的 建設 的 思想 的 竟 沒有 一 個 人 ( 參看 胡適 《 戴東原 的 哲學 》 , 頁 八十 至 一九七 ) 4 。 戴 震死 於 一七七七年 , 這 一百五十 年 中 ( 一七七七 至 一九二七 ) 正統 的 理學 雖然 因為 「 樸學 」 的 風尚 , 減 了 不少 的 氣燄 , 然而 終 因為 缺乏 明白 自覺 的 批評 與 攻擊 , 理學 的 潛勢力 依然 存在 , 理學 造成 的 種種 不近人情 的 社會 禮俗 也 依然 存在 。 到 了 最近 一二十 年 中 , 中國 的 學者 學得 西洋 正統 哲學 ( 也 是 富有 中古 宗教 的 遺毒 的 ) 的 皮毛 , 回轉頭 來 做 點 雜糅 傅合 的 工夫 , 於是 正統 的 理學 居然 又 成為 國粹 的 上上品 , 捧場 鼓吹 的 人 又 不少 了 。 民國 十二年 (一九二三) , 中國 的 思想界 裏 忽然 起 了 一 場 很 激烈 的 筆戰 , 當時 叫做 「 科學 與 玄學 的 論戰 」 ( 參看 《 科學 與 人生觀 》 , 亞東 圖書館 出版 ) 。 國內 許多 學者 都 加入 這 個 筆戰 , 大家 筆端 都 不免 帶 點 情感 , 一時 筆 飛墨舞 , 題 外 出題 , 節外生枝 , 打到 後來 , 大家 都 有點 莫名其妙 了 。 現在 事過境遷 , 我們 回來 憑弔 古 戰場 , 徘徊 反省 , 用 歷史 的 眼光 來 觀察 這 場 戰事 , 方才 明白 原來 這 場 爭論 還 只是 擁 護理學 與 排斥 理學 的 歷史 的 一 小 段 。 引起 爭端 的 導火線 是 張君勱 先生 的 一 篇 「 人生觀 」 ; 在 此 文 裏 , 張 先生 很 明白 地 說 : 自 孔孟 以至 宋 元 明 之 理學家 , 側重 內心 生活 之 修養 , 其 結果 為 精神 文明 。 三百 年 來 之 歐洲 , 側重 以 人力 支配 自然界 , 故 其 結果 為 物質 文明 。 第一 個 出來 攻打 張君勱 先生 的 便是 丁文江 先生 ; 他 認清 了 論爭 之 點 , 故 他 的 題目 便是 「 玄學 與 科學 」 , 丁 先生 一方面 極力 擁護 科學 : 科學 不但 無所謂 向 外 , 而且 是 教育 同 修養 最 好 的 工具 , 因為 天天 求 眞理 , 時時 想 破除 成見 , 不但 使 學 科學 的 人 有求 眞理 的 能力 , 而且 有 愛 眞理 的 誠心 … … 拿 眞理 來 訓練 他 的 意想 , 而 意想力 愈 增 ; 用 經驗 來 指示 他 的 直覺 , 而 直覺力 愈 活 ; 了然 於 宇宙 生物 心理 種種 的 關係 , 才 能夠 眞 知道 生活 的 樂趣 。 這 種 「 活潑潑 地 」 心境 , 只有 拿 望遠鏡 仰察 過 天空 的 虛漠 , 用 顯微鏡 俯視 過 生物 的 幽微 的 人 , 方 能 參領 得 透徹 。 ── 又 豈是 枯坐 談 禪 , 妄言 玄理 的 人 所 能 夢見 ? 他 一方面 又 很 明白 地 排斥 理學 : 明末 陸王 學派 風行天下 。 … … 士大夫 不 知 古 又 不 知 今 , … … 有 起 事 來 , 如 癡子 一般 , 毫無 辦法 。 陝西 的 兩 個 流賊 , 居然 做 了 滿洲人 的 前驅 。 單 是 張獻忠 在 四川 殺死 的 人 , 比 這 一 次 歐 戰死 的 人 已經 多 了 一 倍 以上 。 … … 這 種 精神 文明 有 什麼 價值 ? 配 不配 拿來 做 招牌 攻擊 科學 ? 這些 議論 都 可 見 當日 所謂 「 科學 與 玄學 」 的 爭論 其實 只 是 理學 與 反理學 的 爭論 的 再 起 。 丁 先生 是 科學家 , 走 的 是 那 條 純 理智 的 格物 致知 的 路 。 張 先生 推崇 「 內心 生活 」 , 走 的 仍 是 那 半 宗教 半玄學 的 理學 的 路 。 張君勱 先生 的 「 再 論 人生觀 與 科學 , 並 答丁 在 君 」 , 洋洋 幾萬 字 ,然 其 結論 ( 下 篇 , 第二三 節 , 頁 七七 至 九五 ) 仍然 是 明白 地 指斥 物質 文明 與 主張 「 新宋學 」 的 復活 。 在 這裏 我們 更 可以 明瞭 這 一 次 論戰 的 歷史 的 意義 了 。 當時 參加 這 次 筆戰 的 人 都 不 曾 見到 這 一 點 歷史 的 意義 , ── 我 在 那 年 十一月 底 做 《 科學 與 人生觀 》 論集 的 序 時 , 也 不 曾 明瞭 這 一 點 。 當時 只有 吳稚暉 先生 看 得 最 清楚 。 他 那 年 在 北京 《 晨報 》 副刊 上 發表 了 一 篇 「 箴洋 八股化 之 理學 」 , 他 標出 的 題目 便是 一針見血 , 叫 人 猛 省 。 他 在 那 篇 文 裏 說 : 最近 張丁 科學 之 爭 , 雖 大家 引出 了 許多 學理 , 沾溉 我們 淺學 不少 ,然 主旨 所在 , 大家 拋卻 , 惟鬥 些 學問 的 法寶 , 縱然 工力 悉敵 , 不免 混鬧 一陣 。 實在 的 主旨 , 張 先生 是 說 科學 是 成就 了 物質 文明 , 物質 文明 是 促起 了 空前 大戰 , 是 禍世殃民 的 東西 。 他 的 人生觀 是 用 不着 物質 文明 的 。 就 是 免不了 , 也 大家 住 着 高梁 幹子 的 土房 , 拉拉洋車 , 讓 多數 青年 懂 些 宋 明 理學 , 也 就 夠 了 。 於是 丁 先生 發 了 氣 , 要 矯正 他 這 種 人生觀 , 卻 氣 極了 嫚 罵 了 玄學鬼 一 場 , 官司 就 打到 別 處 去 了 。 後來 他 終究 對 着 林宰平 先生 把 他 的 初意 簡單 說 了 出來 , 他 說 : 「 林 先生 若 承認 歐戰 不一定 是 科學 促成 , 我 的 目的 達 了 。 」 ( 大意 如此 ) 吳 先生 曾 從 中國 舊 思想 裏 打 過 滾出來 , 經過 了 多少 次 的 思想 變遷 與 多 年 的 親身 閱歷 , 他 深切 感覺 中國 思想 有 徹底 改造 的 必要 。 他 又 深切 感覺 中國 思想 的 根本 改造 決不 是 洋八股式 的 理學 所 能 收效 的 , 也 不 是 所謂 「 整理 國故 」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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