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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麼多 年 以後 , 他們 見面 只 為 確定 對方 一切 正常 ? 她 在 想 他 究竟 期待 什麼 。 轉念 她 在 想 自己 又 期待 什麼 , 隨即 想到 現在 才 想 已經 太晚 了 — — 而 在 他們 之間 , 太晚 是 個 可笑 的 概念 。 什麼 都 已 發生 過 了 。 一切 仍然 。 跨 不 過去 的 永遠 跨不過去 。 她 坐 在 這裡 像 看 著 一 個 鬼魂 。 她 要 的 是 這 個 鬼魂 帶 她 去 鬼界 , 命運 尚未 決定 的 靈薄獄 : 沒有 時間 , 沒有 別人 , 沒有 前因後果 。 她 只 想 在 那裡 與 他 聚 一 聚 , 之後 要 各自 回到 人間 還是 冥河 都 可以 。 他 的 臉 又 沈到 臉 後面 去 , 像 一 口 深井 。 茶 在 嘴 裡 像 一 口 烈酒 , 嚥 不 下 也 吐 不 出 。 她 沒有 計劃 。 她 只 想 坐 在 這裡 , 像 個 單 坐 在 賭桌 上 微醺 的 賭徒 。 請 命運 不要 冷漠 的 問 她 , 發牌 嗎 ? 加 牌 嗎 ? 她 很 好 。 她 只 想 坐 在 這裡 , 沒有 輸 , 沒有 贏 , 沒有 局 。 讓 時間 過去 , 一 口 一 口 地 。 所有 可能性 像 窗 上 相互 碰觸 滴落 的 濕氣 。 濕淋淋 的 傘 躺 在 她 腳 邊 , 一 隻 受傷 的 小 動物 , 冰冷 的 身體 。 * — — 你 的 車 停 哪裡 ? 那裡 , 前面 紅綠燈 過 馬路 再 過去 的 巷子 。 — — 我 走 這邊 。 你 ?
?
— — 不用 送 了 , 我 自己 走 可以 了 。 ?
?
謝謝 你 , 今天 很 好 。 — — 那 好 。 很 好 就 很 好 。 微弱 的 雨 不足以 開傘 , 但 還 一直 在 下 , 下 在 我們 的 主角 身 上 。 他們 氣 若 遊絲 , 不動聲色 。 他們 不 願 接受 命運 發落 卻 又 不 敢 輕舉妄動 。 他們 杵 在 書 中 , 不 知道 自己身在 開始 還是 結局 。 她 不 應該 說 的 。 她 已經 可以 看到 他 厭煩 的 臉 , 真的 , 瑪莉 , 現在 , 你 和 我 開玩笑 嗎 ? 現在 是 說 這 個 的 時候 嗎 ? 他 避開 她 的 臉 , 舉起 菜單 , 仔細 閱讀 — — 會 有 什麼 , 湯 、 沙拉 、 肉 沙拉 、 魚 沙拉 、 羊肉 、 牛肉 、 魚 、 布丁 — — 還 有 什麼 ? 質問 、 假裝 、 逃避 、 證據 、 激怒 、 爭吵 、 哭泣 、 離席 。 「 你們 可以 點菜 了 嗎 ? 」 「 我 好了 。 瑪莉 , 你 好了 嗎 ? 」 微微 欠 著 身 的 年輕 侍者 , 睫毛 像 翅膀 一樣 長 。 像 夾 在 兩 面 玻璃 窗戶 中 動不了 的 小 生物 。 越 掙扎 越 緊張 。 他 一定 覺得 我 要 瘋 了 。 她 想 。 「 好 , 她 不 說話 。 」 他 回到 菜單 上 , 他 放棄 壓抑 了 , 他 開始 演戲 。 照慣例 。 「 還 有 ?
?
」 他 會 問 : 今天 的 魚 怎麼樣 。 「 ?
?
今天 的 魚 怎麼樣 ? 」 「 很 新鮮 , 剛 從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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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來 的 。 」 把 菜單 合起 , 露出 樂觀 堅定 的 表情 。 「 很 好 , 就 要 個 魚 吧 。 」 「 那 ?
?
小姐 要 什麼 ? 」 他們 都 在 看 她 。 她 看 著 他 。 * 菜 上 了 。 他 像 鬆 了 一口氣 般 拿起 刀叉 , 俐落 把 白 肉 切成 小 塊 , 像 練習 無數 次 的 奧運 選手 一樣 精緻 地 放進 口 裡 , 迅速 沒有 多餘 動作 。 她 想 笑 , 但 沒有 笑 。 她 怕 如果 笑 了 , 心 一 鬆 , 什麼 都 會 掉出來 。 他 身後 的 壁紙 多麼 漂亮 , 她 想 。 藍 底 金花 。 漂亮 壁紙 上方 的 鏡子 裡 , 一 個 漂亮 女人 回應 著 她 的 微笑 。 眼角 , 鼻尖 , 完美 的 弧形 , 她 對 她 笑 。 半晌 她 才 看出 那 是 自己 。 鏡子 裡 的 她 和 外面 的 自己 分開 了 。 鏡子 裡 的 她 自有 漂亮 的 人生 , 身 上 裹 著 黑色 綢緞 , 手 上 戴 著 半 溫 半 冷 的 金 手鐲 , 活生生 的 嘴唇 和 裡面 晶瑩 整齊 的 牙齒 。 她 的 魚 就 要 涼 了 , 涼 了 就 不 好吃 了 。 不 好吃 是 不行 的 。 「 你 可以 離開 嗎 ? 」 她 直直 地 看 著 他 說 。 「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你 可以 離開 嗎 ? 」 她 看 著 他 , 重複 道 。 「 我 不 想 繼續 這樣 下去 。 大家 都 會 很 不 開心 。 」 「 你 說 現在 ? 你 要 我 現在 離開 ? 」 他 瞪大 眼睛 。 要不是 她 認識 他 太 久 , 會 以為 他 登時 就 要 起身 , 拿起 桌 上 鬱金香 長相 的 香檳杯 , 把 花苞 在 桌沿 一下 敲碎 , 然後 拿 著 剩下 花萼 的 尖端 , 割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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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不 知道 , 割 任何 東西 。 但 他 不會 , 他 只是 睜 著 驚人 的 大 眼 , 不可思議 地 看 著 她 。 她 也 看 著 他 , 大概 沒有 什麼 表情 , 至少 自己 感覺 不 太 出來 。 雪白 的 餐巾 還 像 沈睡 的 鴿子 一樣 , 躺臥 在 兩 人 腿 上 。 是 吧 ? 她 下意識 地 用 左手 摸摸 腿 上 的 餐巾 , 確定 它 還 在 那 。 「 嗯 。 現在 。 」 她 點頭 。 他 的 憤怒 繼續 提高 , 全 身 肌肉 緊繃 到 像 即將 迸裂 的 氣球 , 他 站起身 , 往 外 走 。 現在 那 白 鴿 躺 在 地 上 , 可能 醒 了 , 雙眼 大 張 , 但 仍然 動 也 不 動 。 她 拿起 自己 的 花苞 , 眼睛 望 著 他 的 , 喝 了 一 口 。 冰涼 帶 著 苦味 的 氣泡 滑下 喉頭 。 很 舒服 , 她 想 。 她 拿起 刀叉 , 把 桌 上 的 蘆筍 切成 小 塊 。 一 條 三 段 , 一 條 四 段 , 然後 決定 幼嫩 的 頭部 應該 以 三分之一 大小 處理 , 梗 的 部份 則 至少 要 以 四分之一 或 更 小 , 才 能 達到 最好 效果 , 細細 咀嚼 。 年輕 侍者 拾起 地 上 的 白 桌巾 , 微微 慌張 地 發問 : 「 請問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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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 還 回來 嗎 ? 」 她 拿 著 刀叉 , 看 著 他 , 「 嗯 , 我 不 知道 。 」 微笑 。 「 可能 不會 。 」 那 白 鴿 在 侍者 手 裡 捏皺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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