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可是 ， 他 應該 進帳 的 收入 ， 和 收到 的 款項 ， 似乎 永遠 沒有 匯到 。 大概 也 在 這 個 時候 ， 他 的 健康 開始 走下坡 了 。 有 好幾 次 ， 他 有 像是 心臟病 發作 的 現象 。 那 是 一 個 概括 了 一切 的 含糊 名詞 。 財務 上 的 煩惱 ， 我 想 ， 對 他 的 健康 一定 有 不良 的 影響 。 立即 補救 的 辦法 是 節省 開支 。 在 那 個 特殊 年代 ， 大家 公認 最 好 的 辦法 就 是 到 外國 去 住 一 個 短暫 的 時期 。 那 不 像 現在 是 因為 所得稅 的 關係 ││ 那 時候 的 稅率 ， 我 想 ， 大概 是 每 鎊 一 先 令 ││ 而是 外國 的 生活 費用 要 少 得多 。 所以 ， 我們 的 辦法 就 是 將 房子 ││ 連同 僕人 ， 租給 人家 ， 可以 得到 很 好 的 租金 ， 然後 到 外國 ， 在 法國 南部 找 一 個 價錢 低廉 的 旅館 住 。 於是 ， 就 我 的 記憶 所及 ， 在 我 六 歲 的 時候 ， 移居 國外 這 件 事 就 開始 了 。 梣田 的 房子 租出去 了 ││ 我 想 是 租給 美國人 。 他們 出 了 很 高 的 租金 。 於是 我們 家 就 準備 起程 了 。 我們 預備 到 法國 南部 一 個 叫 ﹁ 坡城 ﹂ 的 地方 。 我 自然 是 對於 我們 將來 的 生活 感到 非常 興奮 。 我 的 母親 對 我 說 ， 我們 要 到 一 個 有 高山 的 地方 。 我 問 了 許多 關於 這些 高山 的 事 ： 這些 山 都 非常 、 非常 高 嗎 ？ 比 聖瑪麗 教堂 的 尖塔 還要 高 嗎 ？ 我 興致勃勃 的 問 。 教堂 的 尖塔 是 我 所 知道 最 高 的 東西 。 是 的 ， 山 比 那 個 塔 要 高 好多 好多 ， 有 幾百 呎 ， 幾千 呎 那麼 高 。 於是 ， 我 就 帶 著 湯尼 退到 園 裏 ， 嘴 裏 嚼 著 珍 給 我 的 一 大 塊 乾 麵包 。 我 開始 想像 這 個 情形 ， 竭力 想像 山 是 什麼 樣子 。 我 的 頭 向 後 仰 ， 眼睛 注視 著 上面 。 那 就 是 山 的 樣子 ， 一直 往 上 伸展 ， 往 上 ， 往 上 ， 往 上 ， 直到 消逝 在 雲霄 。 那 是 個 令 人 感動 的 想法 。 母親 愛 山 ， 她 不 喜歡 海 。 這 是 她 對 我們 說 的 。 我 覺得 山 一定 是 我 一生 中 最 偉大 的 事物 之 一 。 關於 到 國外 去 ， 有 一 件 令 人 傷心 的 事 ， 那 就 是 必須 與 湯尼 分別 。 當然 ， 湯尼 是 不會 連 房子 一起 租給 人家 的 ； 我們 把 牠 寄養 在 以前 的 客廳 女僕 芙若蒂 家 裏 。 芙若蒂 嫁給 一 個 木匠 ， 住 得 離 我們 家 不遠 ； 她 很 願意 代養 。 我 吻遍 了 牠 的 全身 ， 牠 也 熱烈 回應 ， 狂舐 我 的 臉 、 脖子 、 手臂 和 手 。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遠遊 到 外國 去 實在 不 是 件 平常 的 事 。 當然 啦 ， 當時 還 不 需要 填 護照 或 表格 。 你 只要 買好 火車票 ， 訂好 臥車 舖位 就 可以 了 ， 很 簡單 。 但是 ﹁ 打包 行李 ﹂ 卻 不同 了 ︵ 只有 把 這 幾 個 字 括號 起來 ， 才 可以 顯示出 那 是 多麼 麻煩 的 事 ︶ 。 我 不 知道 家 裏 其他 的 行李 都 裝 些 什麼 ， 但是 ， 我 清清楚楚 的 記得 我 母親 帶走 了 什麼 。 首先 ， 就是 那 三 個 圓蓋 的 箱子 。 最 大 的 一 個 有 四 呎 高 ， 裏面 有 兩 個 隔底盤 。 還 有 帽盒 、 大 的 四方 皮箱 ， 三 個 叫做 艙箱 的 那 一 種 箱子 ， 還 有 美國製 的 箱子 ， 那 種 箱子 當時 只有 在 旅館 的 走廊 才 看 的 到 ， 外形 很 大 ， 我 想 一定 非常 重 。 動身 之前 至少 有 三 個 禮拜 ， 我 的 母親 都 在 臥室 裏 整理 ， 周圍 都 是 她 的 箱子 。 因為 我們 家 照 當時 的 標準 來 看 還 不 夠 富裕 ， 沒有 僱用 貼身 女僕 。 我 的 母親 得 親自 裝 行李 。 這 件 事 的 第一 個 步驟 是 ﹁ 分類 ﹂ 。 那 個 大 的 衣櫥 和 五斗櫃 都 打開 了 ， 我 的 母親 分門別類 的 整理 那些 人造花 之類 的 東西 ， 以及 許多 稱為 ﹁ 我 的 緞帶 ﹂ 和 ﹁ 我 的 珠寶 ﹂ 的 零碎 什物 。 這些 東西 顯然 需要 很多 小時 的 分類 工作 ， 然後 才 能 裝進 箱子 的 隔底盤 裏 。 當時 的 珠寶 ， 不 像 現在 ， 只 有 少數 的 幾 件 真珠寶 和 大量 的 鍍金 飾品 。 假 的 珠寶 大家 不屑一顧 ， 都 認為 是 ﹁ 低級 趣味 ﹂ 的 東西 ， 除了 一兩 枚 舊 的 人造 寶石 胸針 ， 我 母親 的 貴重 珠寶 包括 ﹁ 我 的 鑽石 釦飾 ， 我 的 鑽石 月牙 別針 ， 我 的 鑽石 婚戒 ﹂ 。 她 大部份 的 珠寶 都 是 ﹁ 真的 ﹂ ， 但是 並 不 很 昂貴 。 雖然 如此 ， 我們 都 非常 感興趣 。 那些 珠寶 之中 有 ﹁ 我 的 印度 項鍊 ﹂ ， ﹁ 我 的 佛羅倫斯 首飾組 ﹂ ， ﹁ 我 的 威尼斯 項鍊 ﹂ ， ﹁ 我 的 浮雕 寶石 ﹂ 等等 。 其中 有 六 個 胸飾 ， 是 我 姊姊 和 我 特別 喜歡 的 。 那 是 ﹁ 魚飾 ﹂ ， 五 個 鑽石 魚形 的 飾物 ； ﹁ 檞寄 生形 飾物 ﹂ ， 一 個 小小 的 鑽石 與 珠子 製成 的 胸飾 ； ﹁ 我 的 帕馬 紫羅蘭 ﹂ ， 一 枚 義大利 紫羅蘭 的 法瑯 胸飾 ； ﹁ 我 的 歐洲 玫瑰 ﹂ ， 也 是 一 個 花形 胸飾 ， 上面 是 一 朵 粉紅 琺瑯 玫瑰 ， 周圍 有 一簇簇 的 鑽石 葉子 ； 還 有 ﹁ 我 的 驢子 ﹂ ， 那 是 她 最 心愛 的 首飾 ， 一 顆 形狀 不 規則 的 巴羅克珍珠 ， 鑲嵌 著 碎鑽 ， 狀 如 驢頭 。 這些 首飾 都 是 我 母親 準備 將來 遺贈給 大家 的 ， 也 都 在 清單 上 記 了 記號 。 梅姬 將 會 得到 那 個 帕馬 紫羅蘭 ︵ 她 最 心愛 的 花 ︶ 、 鑽石 月牙 和 驢頭 。 我 會 得到 那 個 玫瑰花 、 鑽石釦 和 檞 寄生 。 我們 家 裏 的 人 對於 在 身後 遺贈 物品 上 標明 記號 這 一 類 的 事 都 隨性 談論 ， 毫不 忌諱 。 我 一點 感覺 也 想像 不 到 死 的 難過 ， 只 為 將來 可以 得到 的 利益 而 生出 溫暖 的 感激 。 在 梣田 ， 家 裏 掛滿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