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一共 有 十二 個 女孩 。 德來登 本人 很 高 ， 表情 有點 兇巴巴 的 ， 白 頭髮 整理 得 非常 漂亮 ， 身材 棒 極了 。 她 有 隻 紅 鼻子 ， 生氣 的 時候 常常 用 手 猛 擦 。 她 談起 話 來 表情 冷淡 ， 語氣 諷刺 ， 出語 驚人 ， 但是 非常 刺激 。 她 由 一 位 法國 助手 協助 ， 助手 叫 白蒂 太太 。 白蒂 太太 非常 富於 法國味 ， 喜怒無常 ， 感情 非常 衝動 ， 極 不 公平 ， 但是 ， 我們 都 很 喜歡 她 。 我們 對 她 不如 對 德 來登 小姐 那樣 又 敬 又 怕 。 當然 ， 那裏 的 生活 好像 一家人 生活 在一起 。 但是 ， 她們 對 我們 的 功課 非常 認真 地 監督 。 她們 最 著重 音樂課 ， 但是 ， 我們 仍 有 很多 各 種 各 樣 的 功課 。 我們 有 法國 戲院 來 的 老師 。 他們 在 課堂 上 講到 莫里哀 ︵ Molie , __UNDEF__ 1622 - 1673 , __UNDEF__ 法國 喜劇 作家 ︶ ， 拉辛 ︵ Racine , __UNDEF__ 1639 - 1699 , __UNDEF__ 法國 悲劇 作家 ︶ 和 柯奈 ︵ Corneille , __UNDEF__ 1606 - 1684 , __UNDEF__ 法國 劇作家 ︶ 。 我們 還 有 藝術 學校 來 的 歌唱家 ， 他們 為 我們 唱 呂利 ︵ Lully , __UNDEF__ 1632 - 1687 , __UNDEF__ 法國 作曲家 ︶ 和 格魯克 ︵ Gluck , __UNDEF__ 1632 - 1687 , __UNDEF__ 德國 作曲家 ︶ 的 曲調 。 我們 有 一 個 戲劇班 ， 我們 在 班 上 都 必須 朗誦 台詞 。 幸而 我們 在 這裏 沒有 很多 聽寫 練習 。 因此 ， 我 在 拼字 上面 的 毛病 ， 就 不 十分 容易 看得出來 。 因為 我 法語 講 得 比 別的 學生 好 ， 我 在 朗誦 安卓馬克 ︵ Andromaque ︶ 的 台詞 時 ， 非常 痛苦 。 我 站 在 那裏 朗誦 ， 覺得 自己 就 是 那 悲劇 的 女 主角 ： ﹁ 爵爺 呀 ， 這 一切 崇高 的 榮耀 ， 現在 都 與 我 絲毫 無關 ！ ﹂ 我 想 上 戲劇課 大家 都 很 愉快 。 老師 帶 我們 去 法國 戲院 看 古典劇 的 演出 以及 一些 現代劇 。 我 看過 莎拉‧伯恩哈特 ︵ Sarah Bernhardt ︶ 扮演 她 一生 中 最後 一 個 角色 。 她 演 羅斯唐 ︵ Rostand , __UNDEF__ 1868 - 1918 , __UNDEF__ 法國 劇作家 ︶ 的 ︿ 商德克列 ﹀ ︵ Chantecler ︶ 裏 的 金雉 。 她 已經 垂垂 老 矣 ， 走 起 路 來 拐 呀 拐 的 ， 而且 非常 虛弱 。 她 的 金嗓子 已經 嘶啞 ， 但是 ， 她 的確 是 個 偉大 的 演員 。 她 能 以 她 的 熱情 把 觀眾 緊緊 的 抓住 。 我 又 發現 瑞然 ︵ Reje ︶ 甚至於 比莎拉‧伯恩哈 更 引人入勝 。 我 是 在 一 個 現代劇 ︿ 佛朗波 之 旅 ﹀ 裏 看到 她 。 她 有 一 種 驚人 的 ， 表面 上 壓制 情緒 的 方式 ， 令 人 感動 得 頭暈目眩 ； 她 心 中 有 一 股 熱情 的 浪潮 存在 ， 但是 ， 她 不 讓 它 表現出來 。 現在 ， 我 靜靜 的 坐 在 這裏 ， 閉上 眼睛 ， 坐 一 兩 分鐘 ， 似乎 仍然 可以 聽到 她 在 劇終 時 說 的 最後 一 句 話 、 看到 她 說話 時 的 表情 ： ﹁ 為了 救 我 的 女兒 ， 我 殺 了 我 的 母親 。 ﹂ 同時 ， 我 還可以 感覺到 幕落 時 令 人 感動 得 混身 震顫 的 情景 。 我 覺得 教學 似乎 只有 在 喚起 你 某 種 反應 時 才 能 產生 令 人 滿意 的 效果 。 請 女 演員 給 你 講 有關 戲劇 的 問題 ， 跟 著 她們 唸 台詞 或 演講詞 ， 請 真正 的 歌唱家 為 你 唱 ﹁ 茂密 的 森林 ﹂ ︵ Bois Epais ︶ ， 或者 是 格魯克 歌劇 裏 的 抒情調 ││ 這樣 可以 使 你 重新 對 你 所 聽到 的 歌 產生 熱愛 ， 展開 一 個 新 的 境界 ， 從此 以後 ， 我 才 能 活 在 這 個 境界 裏 。 我 最 認真 學習 的 是 音樂 ： 唱歌 與 彈 鋼琴 。 我 向 一 位 奧地利 老師 ， 查利‧佛斯特 ， 學 鋼琴 。 他 偶爾 到 倫敦 舉行 獨奏會 。 他 是 很 好 的 老師 ， 但是 非常 可怕 。 他 的 教學法 是 當 你 彈琴 時 ， 他 漫無目的 的 在 室 內 走來走去 。 露出 一 副 並 不 在 聽 的 神氣 ， 忽而 望望 窗 外 ， 忽而 聞聞 花 ， 但是 ， 當 你 彈錯 了 一 個 調子 ， 或者 分節 不 好 時 ， 他 會 突如其來 的 轉過身 來 ， 像 一 隻 撲過來 的 老虎 一樣 敏捷 ， 同時 大叫 ： ﹁ 什麼 ？ 你 在 彈 些 什麼 ？ 小姑娘 ， 你 彈 得 可怕 極了 ！ ﹂ 起初 ， 這樣 會 使 你 的 神經 震撼 得 受不了 ， 但是 ， 你 會 慢慢 的 感到 習慣 。 他 酷愛 蕭邦 ， 所以 我 學 的 大多 是 蕭邦 的 短曲 、 華爾滋 舞曲 、 即興曲 和 民謠 。 我 知道 ， 我 在 他 的 教導 之下 ， 學習 得 很 順利 ， 因此 ， 我 非常 高興 。 我 也 學 了 貝多芬 的 鳴奏曲 ， 也 學 了 些 輕鬆 、 他 稱 之 為 ﹁ 客廳 樂曲 ﹂ 的 曲子 。 柴可夫斯基 的 ﹁ 船夫 ﹂ ， 以及 其他 的 曲子 。 我 練 得 非常 勤 ， 通常 是 一 天 七 小時 。 我 想 ， 我 的 心 裏 已 生出 一 種 狂熱 的 希望 ││ 我 不 知道 我 是否 自覺 得到 ， 但是 ， 那 個 希望 總是 存在 的 ， 永遠 藏 在 背後 ││ 那 就 是 ， 我 也許 可以 成為 鋼琴家 ， 可以 在 音樂會 上 演奏 。 要 達到 這 個 目的 ， 必須 經過 很 長 時間 的 苦練 ， 但是 ， 我 知道 我 進步 得 很 快 。 我 的 歌唱 功課 是 在 這 時期 以前 已經 開始 的 。 我 的 老師 是 一 位 盧靄 先生 。 他 和 讓 ‧ 德‧瑞斯克 是 當時 巴黎 兩 位 第一流 的 歌唱 教師 。 讓 ‧德‧瑞斯克 是 著名 的 男高音 ， 盧靄 是 著名 的 歌劇 男中音 。 他 住在 一 個 五樓 上 的 公寓 ， 沒有 電梯 。 我 往往 爬到 五樓 時 氣 都 接 不 上來 。 不過 ， 這 是 自然 的 現象 。 那 所 大樓 的 住家 每 個 都 一模一樣 ， 你 往往 會 記不清 你 爬到 幾樓 了 。 但是 ， 一旦 到 了 盧靄 先生 的 公寓 ， 因為 牆紙 的 關係 ， 你 一 看 就 知道 了 。 在 最後 一 層 樓梯 的 轉角處 ， 牆紙 上 有 一 大 塊 油跡 ， 像 一 隻 蘇格蘭 獅子狗 。 我 一 到 盧靄 先生 家 ， 便 挨 他 一 頓 申斥 ： ﹁ 你 喘息 得 那麼 快 ， 是 怎麼 搞 的 ？ 像 你 這樣 年紀 的 人 應該 又 蹦 又 跳 的 走上 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