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 坐 在 她 的 大 椅子 上 哭泣 。 衣服 處理 完畢 之後 ， 再 處理 她 的 食品 儲藏室 。 發 了 霉 的 果醬 ， 發酵 的 李子 ， 甚至 滑落 下來 的 一盒盒 的 牛油 和 糖 ， 也 都 讓 老鼠 咬 了 。 她 那 節儉 的 、 未雨綢繆 的 生活 中 的 一切 東西 ， 所有 那些 買來 、 儲存 、 省下來 以 備 將來 用 的 東西 ， 現在 ， 都 在 這裏 ， 都 變成 廢物 的 大 紀念碑 了 。 我 想 就是 浪費 這些 東西 使 她 如此 傷心 ！ 這裏 有 本 國 釀造 的 甜酒 ││ 至少 這些 酒 ， 由於 酒精 的 防腐力 ， 現在 一點 也 沒 壞 。 有 三十六 大  櫻桃 白蘭地 、 櫻桃 杜松子酒 、 李子白蘭地 等等 。 這些 酒 都 同 家 具 一同 運走 。 運到 以後 ， 只 剩 三十 。 ﹁ 想想 看 ， ﹂ 姨婆 說 。 ﹁ 那些 人 還 說 他們 都 是 滴 酒 不 沾 的 呢 ！ ﹂ 也許 那些 搬家 工人 是 在 報復 。 他們 搬 東西 的 時候 ， 得 不 到 姨婆 的 同情 ， 他們 想 把 那些 巨大 的 紅木 高 腳 抽 屜櫃 的 抽屜 取出來 搬 。 這 時候 ， 姨婆 表示 非常 不屑 。 ﹁ 取出 抽屜 ？ 為什麼 ？ 哦 ， 重 得很 ， 是 不 是 ？ 你們 是 三 個 健壯 的 大男人 ， 是 不 是 ？ 從前 的 男 工人 把 這些 櫃子 抬上去 ， 裏面 裝滿 了 東西 。 那 時候 他們 什麼 都 沒 取出來 。 什麼 話 ！ 現在 的 男人 一文不值 ！ ﹂ 那些 工人 辯說 他們 搬 不 動 。 ﹁ 都 是 些 弱 不禁風 的 人 ！ ﹂ 姨婆 最後 讓步 了 ， 她 說 ， ﹁ 簡直 都 是 些 弱不禁風 的 人 。 如今 的 男人 ， 沒 一 個 有 能力 ！ ﹂ 那些 箱子 裏 的 東西 包括 那些 使 姨婆 免於 饑餓 的 食品 。 等到 我們 到達 梣田 時 ， 唯一 能 使 她 起勁兒 的 事 就 是 計劃 將 這些 食品 藏 在 什麼 地方 。 有 兩 打 沙丁魚 罐頭 平平 的 放 在 一 張 十八世紀 奇彭岱耳式 的 書桌 上 。 那些 罐頭 就 放 在 那裏 ， 有的 完全 記 不得 了 。 因此 ， 在 戰後 ， 我 的 母親 想 賣 一 件 家具 的 時候 ， 那 個 來 搬走 家具 的 人 ， 一邊 抱歉 的 輕 咳 一 聲 ， 一面 說 ： ﹁ 我 想 上面 有 很多 沙丁魚 罐頭 。 ﹂ ﹁ 哦 ， 真的 ， ﹂ 我 的 母親 說 ， ﹁ 大概 有 吧 。 ﹂ 她 沒有 說明 原因 。 那 人 也 沒 問 。 於是 ， 沙丁魚 罐頭 拿走 了 。 ﹁ 我 想 ， ﹂ 我 的 母親 說 ， ﹁ 我們 還是 看看 別的 家具 上 有沒有 吧 。 ﹂ 在 以後 許多 年 裏 ， 沙丁魚 罐頭 和 一袋袋 的 麵粉 之類 的 東西 ， 往往 在 最 令 人 意想不到 的 地方 出現 。 在 一 間 空 房間 裏 有 一 個 盛衣服 的 籃子 裏 裝滿 了 麵粉 ， 卻 有點 讓 穀象蟲 蛀 了 。 無論如何 ， 火腿 都 保存 得 好好 的 ， 給 我們 吃掉 了 。 一罐罐 的 果醬 ， 一瓶瓶 的 法國 李子 ， 還 有 一些 罐頭 食品 ， 不過 不 多 ， 也 可能 找到 ││ 不過 ， 姨婆 不 贊成 罐頭 食品 ， 總 認為 那些 東西 是 食物 中毒 的 來源 。 只有 她 自己 用 罐子 和 瓶子 裝 的 蜜餞 ， 她 才 認為 是 安全 的 蜜餞品 。 的確 ， 在 我 小 的 時候 ， 罐頭 食品 ， 大家 都 認為 是 不可以 吃 的 。 所有 的 女孩子 出去 跳舞 的 時候 ， 大人 都 警告 她們 說 ： ﹁ 小心 點兒 ， 晚餐 時 不要 吃 龍蝦 。 說不定 是 罐頭 裝 的 ！ ﹂ ﹁ 罐頭 裝 的 ﹂ 這 種 字眼 ， 大家 講起來 都 是 怕怕 的 。 罐頭裝 的 蟹肉 是 一 種 非常 可怕 的 商品 ， 因此 ， 連 警告 也 不必 ， 一般人 自然 不會 買 。 那 時候 ， 要是 有 人 想像 將來 有 一 天 一 個 人 主要 的 營養品 就 是 冷凍 食品 和 罐頭 蔬菜 時 ， 他 會 多麼 擔憂 、 多麼 發愁 呀 。 雖然 我 愛 姨婆 ， 甘心 為 她 服務 ， 但是 ， 我 對 她 的 痛苦 ， 所 感到 的 同情 是 多麼 少 呀 。 一 個 人 ， 即使 表面 上 不 自私 ， 他 仍然 是 非常 自我 中心 的 。 我 現在 才 明白 。 祖母 當年 新 守寡 不久 就 到 那裏 住 了 。 由 那裏 搬出 的 時候 ， 我 想 ， 她 已經 是 八十多 歲 了 。 當時 ， 將 她 由 她 住 了 三四十 年 的 房子 連根 拔出來 ， 實在 是 一 件 可怕 的 事 。 也許 離開 那 所 房子 這 件 事情 本身 並 不 怎麼樣 ︵ 雖然 她 的 家具 都 跟 她 一塊兒 搬來 了 ， 那 架 四 柱床 、 那 兩 張 她 喜歡 坐 的 大 椅子 ， 都 搬來 了 ， 但 那 想必 是 夠 令 她 難過 的 ︶ 。 但是 ， 比 任何 事情 都 更 令 她 傷心 的 是 失去 了 她 所有 的 朋友 。 她 的 朋友 有 許多 都 去世 了 。 但是 還 有 好幾 個 健在 ： 常 來 串門子 的 鄰居 ， 一同 閒話 往事 ， 討論 報紙 新聞 的 人 ││ 她們 談到 所有 那些 殺害 嬰兒 、 強姦 、 秘密 賣淫 ， 以及 一切 使 老年人 生活 中 添 一些 風趣 的 事 。 不錯 ， 我們 天天 讀 報紙 給 姨婆 聽 ， 但是 ， 我們 對 一 個 保姆 遭遇 什麼 可怕 的 命運 ， 一 個 被 棄 在 嬰兒 學步車 裏 的 嬰兒 ， 一 個 在 火車 裏 遭 人 強姦 的 少女 之類 的 新聞 ， 絲毫 不 感興趣 。 世界 大事 、 政治 問題 、 福利 、 教育 ， 一時 熱門 的 話題 ││ 這些 事情 實在 沒 一 件 會 引起 她 一點 興趣 。 並 不 是 因為 她 是 個 傻瓜 ； 並 不 是 因為 她 幸災樂禍 ， 而是 因為 她 需要 一些 與 她 那 平穩 的 生活 程序 正 相反 的 ： 她 需要 刺激 的 消息 ， 社會 上 發生 的 一些 可怕 事件 。 雖然 她 自己 受到 保障 ， 不會 遭到 這 種 經驗 ， 可是 ， 社會 上 總是 有 這樣 的 事 發生 ， 也許 就 發生 在 離 她 不 太 遠 的 地方 。 現在 ， 可憐 的 姨婆 除了 我們 唸 給 她 聽 的 日報 上登 的 災難 消息 之外 ， 她 的 生活 中 沒 一點 令 人 興奮 的 事 。 她 再 也 不會 有 朋友 來 串門子 ， 向 她 報告 某某 上校 對 太太 那 種 可怕 行為 的 可悲 消息 ， 或者 她 的 表弟 生 了 一 種 有趣 的 病 ， 醫生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