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 出走 ， 給 我 那些 受罪 的 家屬 引起 不斷 的 麻煩 。 等到 最後 ， 我 死 於 支氣管炎 時 ， 便會 有 人 在 低聲 的 說 ： ﹁ 我們 有時候 免不了 會 有 這 種 感覺 ： 這 實在 是 一 種 解脫 … … ﹂ 這會 是 一 種 解脫 ││ 對 他們 而言 。 也 是 最 好 的 結束 。 那 個 時候 尚未 來臨 之前 ， 我 仍 在 死神 的 接待室 裏 舒舒服服 的 等待 著 。 我 可以 自得其樂 。 不過 ， 每 過 一 年 ， 我 就 不得不 在 我 的 樂趣 清單 上 劃掉 一 項 。 長 距離 的 散步 這 一 項 樂趣 已經 劃掉 了 ， 還 有 ， 哎呀 ， 海水浴 ； 還 有 牛排 、 蘋果 ， 和 生 黑莓子 ︵ 因為 難 咬 ︶ ， 還 有 看 字體 小 的 書報 。 但是 ， 剩餘 下來 的 還 有 很多 ： 歌劇 、 音樂會 、 閱讀 ， 還 有 倒 在 床 上 睡 一 覺 的 一 大 樂趣 ； 可以 做 各式各樣 的 夢 。 還 有 年輕人 常常 會 來 看 你 ， 對 你 好 得 令 你 驚奇 。 其中 最 有 樂趣 的 事 就 是 在 陽光 下 坐坐 ， 輕輕 的 打瞌睡 … … 於是 ， 你 又 記起 了 ： ﹁ 我 記得 ， 我 記得 ， 我 誕生 的 房子 … … ﹂ 我 在 想像 中 總會 回到 同 一 個 地方 ： 梣田 。 啊 ， 我 熱愛 的 屋宇 ； 我 的 巢 ， 我 的 家 。 那 屋宇 … … 啊 ， 我 熱愛 的 屋宇 ！ 9 那 地方 對 我 非常 重要 。 我 做夢 的 時候 ， 幾乎 從不 曾 夢到 綠徑屋 或 冬溪 。 總是 夢到 梣田 ； 一 個 人 的 生命 開始 啟動 的 地方 ， 那 熟悉 的 背景 。 那裏 每 一 件 東西 我 都 記得 很 詳細 。 那 個 通往 廚房 的 、 邊緣 已 磨損 的 窗簾 ； 那 有 向日葵 圖樣 的 大廳 火爐 用 的 銅 圍欄 ； 那 樓梯 上 舖 的 土耳其 地毯 ； 那 個 寬大 的 、 破舊 的 教室 以及 那 深藍色 、 有 金色 浮雕 圖案 的 壁紙 。 一 兩 年 以前 ， 我 去 看 ││ 不 是 梣田 老屋 ， 而是 梣田 老屋 的 所在地 。 我 知道 遲早 我 還是 要 去 的 。 即使 是 會 使 我 痛苦 ， 我 還是 要 去 。 三 年 以前 有 人 寫信 給 我 ， 問 我 是否 知道 那 棟 房屋 要 拆除 ， 在 那 地基 上 要 建造 一 個 新 的 住宅 。 他們 想要 知道 我 可否 想法子 挽救 ││ 這樣 一 棟 可愛 的 房子 ││ 因為 他們 聽說 我 以前 住在 那裏 。 我 去 看 我 的 律師 。 我 問 他 我 是否 可能 把 那 棟 房子 買下來 ， 將來 或許 可以 捐贈給 一 個 養老院 。 不過 ， 那 是 不可能 的 。 已經 有 四 、 五 個 花園 別墅 整 批 賣出去 了 ， 統統 都 要 拆除 ； 新 的 房子 要 興建 。 因此 ， 我 心愛 的 梣田 老屋 不可能 暫緩 拆除 了 。 一 年 半 以後 ， 我 才 鼓起 勇氣 開車 到 巴頓路 去 … … 那裏 甚至 已經 沒有 可以 激起 一點 記憶 的 東西 。 我 從未 見 過 那樣 簡陋 、 粗糙 的 小 房子 。 那些 大樹 沒 一 株 留下來 。 林 中 的 梣子樹 不見了 ， 只有 剩下來 的 那 株 大 山 毛櫸 、 那 株 美國 杉 、 那些 松樹 、 菜園 邊緣 的 榆樹 和 那 株 青檞 。 我 甚至 不 敢 確定 以前 那 棟 房子 究竟 在 什麼 地方 。 後來 我 看出 唯一 的 線索 ││ 那 以前 曾經 長 在 那裏 的 智利松 ， 尚 殘餘 著 一些 無懼於 摧殘 的 根 ， 在 那 雜亂無章 的 後院 掙扎 著 ， 以 求 生存 。 我 找不 出 一點 舊 花園 的 痕跡 。 到處 都 是 瀝青 地面 。 沒有 一 片 草 露出 些 青翠 的 顏色 。 我 對 它 說 ： ﹁ 勇敢 的 智利 松 。 ﹂ 便 轉身 走 了 。 我 看到 那裏 發生 的 一切 情形 之後 ， 就 不 那麼 在意 了 。 梣田 曾經 一度 存在 人間 ， 但是 如今 ， 它 的 時代 已經 過去 。 在 這 無始無終 的 時間 裏 ， 已經 存在 過 的 東西 ， 仍然 存在 ， 所以 梣田 仍 是 梣田 。 這樣 想 ， 就 不會 再 引起 我 的 痛苦 。 也許 有 一 天 ， 一 個 孩子 一面 吮吸 著 一 個 塑膠 玩具 ， 一面 敲 得 垃圾筒 蓋子 咚咚 的 響 。 她 也許 會 目不轉睛 的 望 著 另外 一 個 孩子 。 那 孩子 有 淡黃色 的 頭髮 ， 形成 一個個 臘腸 似的 鬈髮 ， 並且 有 一 張 嚴肅 的 面孔 。 那 面容 嚴肅 的 孩子 站 在 一 株 智利松 旁邊 ， 草地 上 菌類 形成 的 一 個 圈子 裏 ， 手 裏 拿 著 一 個 鐵圈 ， 她 會 目不轉睛 的 望 著 那 第一 個 孩子 的 塑膠 太空船 。 那 第一 個 孩子 會 目不轉睛 的 望 著 那 個 鐵圈 ， 她 不 知道 鐵圈 是 什麼 。 而且 ， 她 也 不會 知道 她 是 鬼魂 。 再會 吧 ， 親愛的 梣田 。 9 有 太多 事 可以 回憶 ： 在 什克‧艾狄 ， 走過 一 個 鮮花 地毯 到 葉茲迪斯 神殿 … … 伊斯法罕 那 所 巨大 、 有 瓦 屋頂 的 回教寺 ， 多 美 ！ 寧綠 我們 那 棟 房子 外面 的 紅色 晚霞 … … 在 寂靜 的 黃昏 ， 亞里西亞 城門口 ， 由 火車 上 走下來 … … 新林 秋天 的 樹林 … … 與 露莎琳 在 托灣 的 海水 裏 游泳 … … 馬修 在 伊頓 學校 與 哈洛 學校 的 球賽 中 打球 … … 麥克斯 由 戰區 回來 ， 和 我 一起 吃 燻 鮭魚 。 這麼 許多 事 ， 有的 很 無聊 ， 有的 很 有趣 ， 有的 很 美 。 兩 個 兒時 最 大 的 願望 已經 實現 了 ： 和 英國 女王 共進 晚餐 ︵ 奶媽 如果 知道 會 多 高興 ！ ﹁ 貓咪 ， 貓咪 ， 你 到 哪裏 去 了 ？ ﹂ ︶ ； 還 有 擁有 那 輛 大 鼻子形 的 莫利斯 汽車 ││ 一 輛 屬於 自己 的 車 ！ 一 個 最 生動 的 經驗 就 是 那 隻 金絲雀哥迪 ， 經過 一 天 的 搜尋 ， 已經 絕望 之後 ， 忽然 由 窗簾桿 上 跳下來 … … 9 一 個 孩子 說 ： ﹁ 感謝 主 賜給 我 豐盛 的 晚餐 。 ﹂ 如今 ， 在 七十五 歲 的 時候 ， 我 能 說 什麼 呢 ？ ﹁ 感謝 主 賜給 我 美好 的 人生 ， 以及 我 所 擁有 的 愛 。 ﹂ 一九六五年 十月 十一日 於 威靈津 。 序 一九五○年 四月 二日 ， 伊拉克 ， 寧綠 。 寧綠 是 迦拉古城 的 現代 名字 。 那 是 亞述人 的 軍事 重鎮 。 我們 探險隊 的 房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