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 一九七九年 ， 紀念 老舍 誕生 八十 週年 再 公演 《 茶館 》 ， 演 年輕 的 小劉麻子 又 難 一點 。 一九五八年 時 ， 大躍進 來 了 ， 氣候 已經 不 合適 了 ， 可是 我們 一 天 仍 演出 三 場 《 茶館 》 ， 我 一 天 要 化 九 個 妝 。 這樣 演 了 百十來 場 ， 不合時宜 才 收兵 了 。 一九六三年 恢復 演出 ， 藍 馬 到 後台 來 看 我們 ， 他 說 ， 不 對 了 ， 你們 還 敢 演 ？ 現在 都 是 階級 鬥爭 了 。 那時 流行 的 就 是 《 奪印 》 、 《 霓虹燈 下 的 哨兵 》 （ 註 ： 《 茶館 》 在 一九六三年 推出 時 ， 一 片 左 風 批判 其 為 「 懷舊 」 、 「 低沉 」 、 「 感傷 」 、 「 自然 主義 色彩 」 ） 。 到 了 一九七九年 才 恢復 《 茶館 》 ， 可是 原來 演 老太太 的 都 過世 了 ， 演 小丁寶 的 也 老 得 讓 觀眾 直 笑 。 可是 《 茶館 》 有 它 的 價值 ， 我們 一九八○年 巡迴 歐洲 （ 註 ： 西方 劇評 是 ： 「 遠東 戲劇 的 奇蹟 ！ 」 「 世界 第一流 的 演出 」 ） ， 八三年 巡迴 日本 ， 八五年 在 香港 告別 演出 。 《 茶館 》 有點 像 京劇 ， 但 也 有 微妙 地 不同 ， 它 加上 觀眾 的 思想 。 好像 我們 開頭 以為 自己 很 乾淨 ， 戲 裡 的 舊 社會 是 另 一 個 世界 ， 那些 灰 布 大褂 、 摔角 的 流氓 都 一 去 不復 返 了 。 可是 現在 再 看 ， 其實 這些 東西 都 沒有 死 ， 都 隱藏 起來 了 。 那些 「 托辣斯 」 、 「 女 招待 」 現在 有沒有 ？ 我 看 有 ！ 所以 老舍 觀察 生活 是 很 真實 的 ， 太 真實 了 ， 甚至 以為 是 死 的 時代 ， 現在 還 存在 。 這 個 偉大 的 作家 ， 他 的 思想 深度 、 架構 ， 都 真實 到 使 他 的 作品 本身 比 作者 本人 還 深刻 。 「 人藝 」 現在 演出 的 《 天下 第一樓 》 據說 很 像 《 茶館 》 。 它 用 烤鴨店 來 比喻 ， 有點 《 茶館 》 的 味道 。 編劇 的 是 個 年輕 的 作家 （ 何冀平 ） ， 他 的 功力 不如 老舍 。 那 個 演跑堂 的 林連昆 演 得 好極了 （ 註 ： 林連昆 現任 「 人藝 」 副院長 ， 在 《 茶館 》 中 演穿 灰布 大褂 的 特務 ） 。 話劇 的 風氣 現在 如何 ？ 這 幾 年 有些 困難 。 主要 是 受 電視 的 衝擊 太 大 。 別的 國家 的 電視 是 走 了 十 年 、 二十 年 ， 逐漸 發展 ， 大陸 卻 是 突然 起來 的 。 所以 很多 人 都 以為 電視 是 最 好 的 玩具 ， 有 新鮮 的 吸引力 。 這 使得 各 種 表演 藝術 都 受到 影響 ， 大家 觀賞 習慣 也 起 了 大 變化 。 而且 沒有 電視 的 時代 ， 大家 願 看 話劇 。 五○年代 ， 一 年 只 有 幾 部 電影 ， 六○年代 一 年 只 有 三 、 四十 部 電影 ， 大家 自然 上 劇院 。 現在 觀眾 看 電視 ， 不 上門 ， 你 不能 下 命令 要 他們 來 看 啊 ！ 推展 話劇 ， 還 有 體制 問題 ， 現在 鐵飯碗 、 大鍋飯 ， 一輩子 可以 吃下去 。 我 以前 演 《 龍鬚溝 》 時 ， 人藝 只有 三十 個 人 ， 現在 有 三百 個 人 啦 。 票價 也 太 低 ， 情況 很 困難 。 我 想 ， 經過 一 個 時期 該 轉型 ， 話劇 要 提高 質量 ， 讓 舞台 發揮 本身 的 功用 ， 不 是 與 其他 媒體 競爭 。 舞台 的 功能 是 指 什麼 ？ 第一 ， 舞台 以 表演 藝術 而言 ， 是 偉大 的 實驗室 ， 你 不能 拿 電影 來 做 實驗 ， 成本 太 高 了 。 發展 小劇場 運動 ， 可以 提供 新 的 觀念 。 第二 ， 舞台 是 培養 演員 的 學校 ， 觀眾 的 feedback ， 表演 的 repetition 和 continuity ， 都 是 塑造 人物 的 天地 。 你 看 于 是 之 演 《 龍鬚溝 》 的 程瘋子 時 才 二十四 歲 ， 就 訓練 地 那麼 好 ， 當時 觀眾 都 承認 他 是 「 演員 」 。 第三 ， 舞台 有 文學性 ， 舞台 語言 太 重要 了 ， 所以 才 吸引 了 那麼多 偉大 的 作家 ， 像 莎士比亞 、 老舍 等 。 第四 ， 舞台 還 有 世界 性質 ， 再 好 的 電影 和 電視 ， 都 取代不了 舞台 本身 。 做 一 個 演員 ， 表演 方法 訓練 重要 與否 ？ 我 認為 科班 不 是 唯一 的 途徑 。 你 看 Derek Jacoby 是 學 歷史 的 ， 我 學 英國 文學 ， 童超 是 土木 ， 于 是 之 學 的 是 法文 。 大學生 生活 太 枯燥 了 ， 除了 讀書 還是 讀書 。 我 想 小劇場 應該 是 有 幫助 的 。 近來 「 人藝 」 有些 不錯 ， 像 《 WM 》 （ 我們 ） 這 個 劇本 就 不錯 。 還 有 一 個 劇本 叫 《 絕對 信號 》 ， 是 學生 哄起來 的 ， 後來 成 了 「 人藝 」 的 正式 劇目 。 是否 談談 中國 演員 受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 體系 的 影響 ？ 這 個 系統 基本 是 在 三○年代 傳入 ， 那時 鄭君里 他們 譯 了 《 演員 自我 修養 》 、 《 Building Characters 》 、 《 Stanislavsky Produces Othello 》 幾 本 書 。 那時 初初 發現 史氏 體系 那些 名詞 ， 不過 現在 看看 也 不 是 那麼 回 事 。 後來 ， 來 了 批 蘇聯 專家 ， 像 庫涅夫 等 ， Straight from the horse 's month ， 把 書本 變成 了 現實 。 我 是 學 了 三 年 ， 那 是 基本功 啊 ！ 中央 戲劇 學院 也 有 許多 教授 從 蘇聯 學回來 ， 這些 是 西天 取 過經 ， 傳 其 經 的 。 所謂 “ method acting ” （ 方法 演技 ） ， 需要 口傳心授 ， 光 靠 看書 是 完全 不同 。 所以 學院派 影響 大 ， 尤其 那時 莫斯科 藝術 劇院 院長 丹欽柯 的 《 My Life in Art 》 一 書 ， 對 大家 影響 大 啊 ！ 史氏 體系 重要 的 是 肌肉 鬆弛 ， 不能 緊張 ， 注意力 集中 。 但是 ， 光 說 鬆弛 達 不 到 啊 ， 你 應該 使 演員 找到 關鍵 的 key ， 將 行為 分解為 簡單 清楚 的 行動 ， 所謂 史氏 的 “ The Lawof Physical Action ” 。 史氏 體系 就是 提出 一 個 命題 ， 使 演員 能 在 沒有 道具 化妝 的 掩飾 下 ， 也 能 進入 狀態 。 石揮 就 是 這 種 標準 演員 。 除了 西方 的 理論 ， 中國 演員 有無 向 舊 的 戲劇 傳統 吸取 經驗 ？ 有的 ， 曲藝 、 京戲 、 相聲 都 是 。 人藝 的 演員 都 得 學 大鼓 、 單絃 。 從 裡頭 學到 語調 、 聲音 、 咬字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