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吳佩孚 是 民國 二十一年 ︵ 一九三二年 ︶ 初 回到 北京 的 AB 噢 , 那時 , 北京 因 已 不再 是 國 之 首都 而 被 國民 政府 改叫 ﹁ 北平 ﹂ 了 。 駐守 北平 的 是 他 的 北洋 故友 和 夙敵 張作霖 的 長子 張學良 。 張學良 因 上 一 年 稀里糊塗 地 丟失 了 東 三省 而 受到 世人 譴責 , 他 不得不 辭去 全 國 陸海空軍 副總司令 的 要職 , 專任 北平 靖綏 公署 主任 。 北洋 時代 的 少帥 給 了 父輩 的 ﹁ 玉 帥 ﹂ 好 大 的 面子 , 親率 北平 的 文武 官員 數百 人 到 火車站 迎候 。 從 前門 火車站 到 東四 附近 的 什錦 花園 , 上百 輛 小 汽車 如 神龍 見首 不 見 尾 , 可謂 極 一時之 盛 。 張學良 為 他 安排 的 居所 是 前京 兆尹 ︵ 北洋 時代 的 北京 地區 最 高 行政 長官 ︶ 薛篤弼 的 公館 , 亦即 什錦 花園 。 張學良 為 他 提供 的 生活費 也 相當 可觀 AB 每 月 高達 四千 銀元 。 然而 , 好 一 個 舊 朝 敗將 吳子玉 , 居然 當眾 冷落 了 年輕氣盛 的 張學良 , 甚至 連 起碼 的 禮節 都 懶得 回 , 就 在 他 的 龐大 衛隊 的 簇擁 下 登 車 而 去 。 當晚 , 他 禮貌性 地 回訪 張學良 時 , 剛 一 坐定 , 就 發火 了 : ﹁ 瀋陽 事件 , 你 為什麼 不 抵抗 ? ﹂ 原來 , 吳冷淡 對待 張學良 , 是 痛恨 他 去年 ﹁ 九 ‧一八 ﹂ 時 的 糟糕 表現 ! 更 令 貪戀 酒色 的 張學良 尷尬 的 是 , ﹁ 吳世伯 ﹂ 竟 不 依 不 饒 , 贈 詩 羞辱 他 ︵ 實 為 行 激 將 法 ︶ ! 詩 曰 : 棋局 未定 輸 全 局 , 宇宙 猶 存待 罪身 。 醇酒 婦人 終 短氣 , 千秋 誰 諒信 陵君 ? 回到 故都 的 吳子玉 雖 還 不 到 六十 歲 , 但 已 沒 了 壯年 時 的 豪氣 。 第一 次 直 奉 戰爭 前 , 在 與 張學良 之 父 的 幾十萬 大軍 交火 時 , 這 位 直軍 總司令 的 ﹁ 戰前 動員 ﹂ 曾 是 何等 的 驚天動地 : 此 次 係 共和 與 帝制 之 最後 戰爭 ,勝 則 我 將 解甲歸田 , 裁兵 恤民 ; 敗 則 我 惟 一 死 , 以 謝 天下 ! 我 妻 已 死 , 我 子豚犬 , 殺 之 可 也 。 真是 咬鋼 嚼 鐵 ! 如果 戰敗 , 我 就 自殺 , 反正 髮妻 ︵ 李氏 ︶ 已 逝 , 兒子 就 當 豬 狗 一樣 殺 了 也 無所謂 AB 有 這樣 視死如歸 的 指揮 者 , 哪 個 將士 不 用 命 ? 於是 , 就 有 了 直軍 的 一次次 大捷 , 有 了 吳氏 傲視 九州 的 威風 。 民國 九年 至 十二年 ︵ 一九二○年 至 一九二三年 ︶ , 執拗 的 直軍 首領 吳佩孚 真是 不可一世 ! 然而 , 此 一時 也 , 彼 一時 也 ! 晚年 定居 北平 的 吳 大帥 , 只有 捋 著 花白 的 鬍鬚 長歎 的 分兒 了 。 困居 在 這 所 院子 裡 的 前 蓬萊秀 才 , 已 不再 是 ﹁ 北洋 ﹂ 集團 裡 率先 揮師 南征 所向披靡 的 ﹁ 常勝 將軍 ﹂ , 更 不再 是 ﹁ 五四 ﹂ 時期 萬眾 景仰 的 ﹁ 愛國 將領 ﹂ , 他 麾下 的 五六十萬 大軍 ︵ 號稱 百萬 ︶ 早已 被 本 軍 叛將 馮玉祥 拆散 , 並 被 國民黨 北伐軍 收買 或 擊潰 。 四面楚歌 之 際 , 他 被 仰慕 他 的 四川 軍閥 楊森 迎 迓 進 川 , 一 住 就 是 五 年 。 他 失敗 了 , 卻 不肯 向 勝利 者 獻媚 。 他 的 部下 , 多數 去 了 南京 接受 新朝 的 委任狀 了 , 他 明白 , 那 只不過 是 扔掉 雞毛帚 高筒 軍帽 換 一 頂 前 仰 後伏 的 大 簷帽 而已 ; 而 他 的 那些 北洋 政界 同僚 、 軍 中 袍澤 們 , 多 去 天津 的 洋人 租界 裡 當 了 富甲一方 的 寓公 兼 實業家 。 只有 他 耿耿如 初 , 兩袖 清風 , 一懷未酬 之 志 , 在 遠離 南京 的 瞿塘 峽口 白帝城 中 , 靠 不斷 吟詠 杜工部 寫 於 斯 的 悲秋 韻句 撫慰 自己 , 靠 研讀 ︽ 周易 ︾ 夜觀 天象 、 飲酒 賦詩 打發 日子 。 我 曾 三 上 白帝城 。 長江 三峽 最 誘人 的 歷史 遺物 是 懸棺 , 而 白帝城 可 算是 萬里長江 上 的 最 大 一 具 懸棺 AB 多少 古人 朽骨 和 歷史 祕辛 被 永遠 封存 於 這 座 小小 的 江山 之 巔 了 。 劉備託 孤諸葛亮 後 , 在 此 一 命嗚 呼 , 恢復 劉漢 王朝 的 宏願 自茲 飄落 江 底 ; 後來 , 落魄 的 杜甫 氣喘 吁吁 地 爬 了 上來 , 望 著 一 江 濁浪 和 無邊 落木 , 肝腸寸斷 地 吟下 了 一 堆 千古 絕唱 , 一 代 詩聖 用 詩句 宣告 了 他 對 世間 的 絕望 ; 而 近代 建 於 白帝廟 西側 的 那 幢 小小 的 西洋樓 , 又 像 活 棺材 一樣 悶住 了 吳子玉 這 位 失意 大 將軍 的 沖天 豪氣 , 使 他 反反覆覆 聞到 了 劉備 、 孔明 、 杜甫 這些 落魄 國士 之 陰魂 的 幽泣 。 這 座 位於 白帝城 之 巔 的 三 層 小 洋房 , 原 是 一 位 川籍 小 軍閥 建 的 , 本名 ﹁ 永安宮 ﹂ , 因 周身 塗白 , 故 被 當地人 稱為 ﹁ 白宮 ﹂ 。 白宮 的 建築 風格 與 朱壁 飛簷 的 白帝廟 極 不 協調 , 吳佩孚 入 川 後 , 即 被 楊森 安排 在 此 居住 , 圖 的 是 ﹁ 永安 ﹂ 。 有道是 ﹁ 請 神 容易 送 神 難 ﹂ , 人家 也 怕 他 進 了 成都 或 重慶 後 影響到 自家 的 地位 ︵ 國民 政府 通緝 ﹁ 吳逆 佩孚 ﹂ 的 通電 馬上 追來 了 ︶ , 所以 , 楊森 就 把 他 像 白帝 廟堂 裡 的 眾多 三 國 偶像 一樣 地 供奉 起來 了 。 老吳 不 是 阿斗 , 明白 自己 的 處境 , 便 天天 聽 滔滔 江水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