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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洋 時代 , 他 當 參政院 參政 , 每 月 也 是 五百 銀元 補貼 。 不過 , 北洋 時代 , 他 是 中樞 要員 , 現在 則 是 私人 祕書 。 民國 初年 的 ﹁ 曠 代逸 才 ﹂ , 居然 淪落到 不得不 吃 嗟來之食 的 地步 了 ! 楊度 像 被 逐出 宮 的 老 女人 , 為了 生存 , 不得不 找 了 個 鄉間 土財主 為 妾 。 但 當 你 知道 已 是 中共 ﹁ 特科 ﹂ 成員 的 楊度 , 是 用 自己 特殊 的 身分為 自己 的 政治 集團 祕密 工作 時 , 你 就 不 覺得 他 屈尊 為 杜氏 ﹁ 門人 ﹂ 有 什麼 不 合適 了 。 而且 楊度 這樣 的 地下 工作 者 , 一定 還 像 從前 一樣 從容不迫 地 活 著 。 他 不 需要 自己 於 天黑 時 拉上 亭子 間 的 窗簾兒 開始 祕發 電報 , 他 也 不會 像 別的 同志 那樣 經常 虎口奪食 一般 地 偷走 敵人 的 絕密 文件 。 天馬行空 , 我行我素 , 他 依然 是 名士 , 依然 呷 濃茶 , 吐菸圈 , 搓 麻將 AB 名士 們 的 私生活 每每 是 現代人 所 不能 理解 的 , 早年 楊度 就 曾 不惜 花 兩千 銀元 買回 一 個 雛妓 為 妾 , 後 因 遭 人 非議 , 便 捨己 為 人 , 又 將 此 女 轉贈 他人 。 楊度 有 杜月笙 這 棵 黑道 上 的 大樹蔭 護 , 杜月笙 有 蔣介石 這 座 中國 最 堅實 的 靠山 倚恃 , 所以 , 待在 這 間 屋 裡 做 ﹁ 地工 ﹂ 的 中共 ﹁ 特科 ﹂ 成員 楊度 , 只 在 與 故交 新朋 的 聊天 時 獵取 無價 的 情報 ︵ 如 沙裡 淘金 ︶ , 然後 , 再 用 一些 匪夷所思 的 特殊 手法 把 情報 轉給 潘漢年 、 陳賡 等 人 , 就算 完事 了 。 在 中共 中央 領導人 一 夕 數 驚 地 不斷 轉移 的 時候 , 在 中共 ﹁ 特科 ﹂ 其他 成員 暗舉 短槍 與 國民黨 特工 殊 死 廝殺 的 時候 , 楊度 一直 在 自己 習慣 的 優裕 生活 氣氛 中 , 玩兒 , 並 工作 著 。 到 現在 也 沒 人 給 我們 講 楊度 究竟 給 共產黨 提供 過 什麼 重要 情報 。 隨著 陳賡 、 康生 、 周恩來 、 潘漢年 、 夏衍 等 一個個 主持 或 參與 過 當年 中共 ﹁ 特科 ﹂ 人士 的 相繼 過世 , 晚年 的 楊度 對 中共 的 真正 奉獻 已經 無從 知曉 。 現在 想來 , 一 個 過時 的 北洋 老人 , 一 個 困在 青幫 ﹁ 老大 ﹂ 家 中 的 清客 , 自身 絕無 機會 接觸 權力 中樞 了 , 而且 , 其 故交 不 是 在 大 都市 裡 做 寓公 , 就 是 在 生意場 上 撈 銀子 , 也 無 利用 價值 了 , 那麼 , 精明 的 周恩來 ︵ 時任 中共 中央 常委 、 組織部 部長 兼 軍委 書記 , 僅 排名 於 總書記 向 忠發 之後 ︶ 批准 臭名 昭著 的 楊度 加入 本 黨 , 到底 有 多 大 意義 呢 ? 周恩來 一定 看重 的 是 楊度 的 名士 身分 , 因為 只有 這 種 身分 , 才 適合 出面 掩護 和 搭救 被 捕 的 本 黨 同志 ! 是 的 , 從來 沒 改過 自己 的 生活 方式 的 楊度 , 利用 東翁 的 令 人 敬畏 的 社會 地位 和 此 宅 的 地利 之 便 , 把 這裡 變成 了 上海灘 上 中共 中央 一 處 可靠 的 避風塘 , ﹁ 特科 ﹂ 成員 前來 送轉 情報 , 被 追 得 無路可逃 的 同志 還 曾 匿身 其 宅 , 令 氣喘 吁吁 趕來 的 安南 巡捕 悻悻 而 歸 。 現在 已經 破落 了 的 這 幢 民宅 小樓 , 真 該 闢為 二十世紀 二三十年代 的 ﹁ 地下 工作 博物館 ﹂ 啊 ! 柒當 楊度 的 棺槨 下葬 於 上海 虹橋 的 萬國 公墓 中 的 某 個 墓壙 後 , 人們 便 慢慢 地 遺忘 了 他 。 若 不 是 臨終 之前 的 周恩來 終於 道破 這 個 心事 , 楊度 到 現在 怕 也 是 個 可憎 復 可笑 的 歷史 小丑 哪 ! 一九九五年 暮春 , 在 鬧 中取靜 的 上海 萬國 公墓 裡 , 在 楊度 的 墓 旁 的 一 塊 樹蔭 裡 , 我 靜靜 地 坐 了 一會兒 。 比鄰 排列 的 , 是 民國 銀行家 錢新之 、 社會 活動家 楊杏佛 和 海派 京劇 大師 周信芳 。 一 望 便知 , 這些 墓 都 是 ﹁ 文革 ﹂ 結束 後 重新 修建 的 。 綠茵 上 , 一排排 相仿 的 花崗岩 石碑 植成 歷史 的 樹林 , 撫 著 這 片 堅硬 而 方正 的 樹林 走下去 , 我 會 覺得 人生 很 沉重 但 也 很 讓 人 開竅 。 我 老 愛 看 名人 之 墓 的 原因 就 在 這裡 。 這時 , 我 很 自然 地 想起 遠 在 北京 萬安 公墓 裡 的 另 一 座 墓 AB 楊度 的 朋友 李大釗 的 墓 。 那 是 楊度 五十三 歲 那 年 發生 在 京城 的 一 件 駭人聽聞 的 大事 : 李大釗 先生 被 軍警 逮捕 並 被 處以 絞刑 。 沒有 證據 表明 楊度 像 李大釗 一樣 接受 了 馬克思 主義 , 我 沒 找到 這 個 讀 著 四書 五經 長大 的 中國 士人 對 新 誕生 的 蘇維埃 政權 的 讚揚 的 遺篇 。 在 他 眼 中 , 無論 是 李大釗 , 還是 上 一 年 遇害 的 報人 邵飄萍 、 林白水 , 都 和 自己 差不多 , 是 當代 縱橫家 , 是 靠 筆桿子 和 游說 來 影響 政府 決策 的 名士 朋友 。 他 不一定 堅信 ﹁ 英特那雄耐爾 ︵ international ︶ 就 一定 要 實現 ﹂ ︵ ︽ 國際 歌 ︾ 歌詞 ︶ , 但 他 尊重 朋友 的 選擇 。 北洋 時代 , 士人 們 似乎 都 如此 相處 , 即 : 相同 社會 地位 的 都 是 朋友 , 而 朋友 是 不 問 信仰 、 不計 利害 甚至 也 不 講 私德 的 。 朋友 可以 筆戰 , 但 從不 影響 私交 。 他 與 黃興 , 即為 一 例 , 故 他 挽 黃興 才 會 有 ﹁ 公誼 不妨 私 , 平日 政見 分馳 , 肝膽 至今 推 摯友 ﹂ 的 佳句 。 陳獨秀 愛 逛 窯子 , 李大釗 乃 模範 丈夫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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