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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 從 北京 回來 了 , 正在 屋 裡 與 母親 ︵ 楊度 的 姨太太 徐粲楞 ︶ 說 事兒 呢 AB 一會兒 , 我 走近 房門 口 , 聽聽 父親 在 說 些 什麼 。 只 聽 父親 說 : ﹁ 為了 救濟 這些 被 難 的 家屬 , 我們 要 籌集 一 筆 錢 。 我 已經 把 手 裡 所有 的 錢 都 捐助 了 , 但是 還 不 夠 , 還 要 想 辦法 。 我 想 , 現在 家 裡 只有 在 青島 的 一 棟 房子 可以 變賣 了 拿去 救急 。 我 明天 就 要 回 北京 去 , 你 可以 讓 雲慧 陪 你 去 青島 , 協助 你 辦理 此 事 。 ﹂ 我 生母 說 : ﹁ 這 棟 房子 已經 破舊 了 , 值不了 多少 錢 。 我 可以 把 我 的 首飾 拿去 變賣 了 捐給 這些 被 難 的 家屬 , 好 不 好 ? ﹂ 父親 高興 地 連聲 說 : ﹁ 好 , 好 ! ﹂ EF 幾 天 以後 , 我 生母 徐粲楞 收拾 了 行李 , 安頓 了 家 中 弟妹 們 的 生活 , 又 為 我 向 學校 裡 請 了 一 星期 事假 , 便 帶 著 我 坐上 火車 去 青島 了 。 EF 我 家 在 青島 的 房子 ,確 是 很 破舊 了 , 賣出去 也 值不了 多少 錢 。 由於 在 我們 來到 之前 , 就 已經 託 人 聯繫好 , 所以 賣 屋 的 手續 辦 得 很 順利 。 EF 不久 , 我 就 和 生母 回到 了 蘇州 。 她 又 把 自己 的 首飾 拿去 變賣 , 把 錢 一起 匯給 了 父親 。 我 問 她 : ﹁ 這麼多 錢 拿去 幹什麼 ? 給 什麼 人 ? ﹂ 她 回答 說 : ﹁ 這些 人 都 是 革命家 的 家屬 。 這些 革命家 為 了 挽救 國家 , 被 軍閥 殺死 了 , 留下 的 家屬 們 生活 很 艱難 。 你 爹爹 要 收集 一 筆 錢 去 救濟 他們 。 ﹂ 楊度 當年 到底 拿出 了 多少 家產 來 幫助 落難 的 同志 ? 恐怕 連 當時 的 黨 的 負責人 也 記不清 了 。 所幸 周恩來 一直 記 著 他 的 這些 功勞 。 有 兩 個 故事 為憑 。 故事 還是 楊雲慧 女士 講述 的 : 一 件 是 民國 三十三年 ︵ 一九四四年 ︶ 秋 , 重慶 的 左翼 藝術 團體 正在 排演 話劇 ︽ 袁世凱 ︾ , 而 此 劇 肯定 要 捎帶 著 罵 一 罵 楊度 。 楊雲慧 聽說 後 , 自然 不 高興 , 就 在 左翼 作家 、 演員 鳳子 跟前 發 了 牢騷 。 過 了 幾 天 , 鳳子 通知 她 , 說 周恩來 同志 要 見 她 ! 周 時任 中共 南方局 負責人 , 是 共產黨 在 戰時 ﹁ 陪 都 ﹂ 重慶 的 最 高 領導 , ﹁ 國統區 ﹂ 裡 的 主流 文藝人 都 信賴 並 聽命 於 他 。 見到 周恩來 以後 , 周 主動 提到 : 聽說 她 對 ︽ 袁世凱 ︾ 有 意見 ? 並 關切 地 問及 其 母 及 弟妹 們 的 現狀 , 之後 , 周 還 向 楊雲慧 討要 了 一 張 楊度 的 遺墨 。 這 次 接見 後 不久 , ︽ 袁世凱 ︾ 就 停演 了 。 箇中 原委 , 只有 楊雲慧 和 少數 幾 個 人 心 裡 清楚 。 還 有 一 事 : ﹁ 文革 ﹂ 時 , 楊度 的 老妻 徐粲楞 被 上海 的 紅衛兵 揪鬥 , 不得不 拖 著 七十多 歲 高齡 的 病軀 , 每 天 清晨 天 不 亮 就 去 打掃 弄堂 ︵ 一定 是 我 去 過 的 建國中路 上 的 那 條 弄堂 ︶ 。 楊雲慧 在 北京 聞訊 , 立即 去 父親 的 好友 章士釗 伯伯 那兒 求援 。 章 因 毛澤東 的 庇護 而 極為 罕見 地 未 受 傷害 , 且 能 ﹁ 通天 ﹂ 。 據 ﹁ 章世伯 ﹂ 說 , 楊度 確 是 中共 黨員 , 這 是 毛 主席 親口 告訴 他 的 , 但 為什麼 一直 不 公開 , 老人 卻 不得而知 。 章士釗 急忙 將 楊度 遺孀 的 悲慘 處境 轉告 了 周 總理 。 不久 , 他 回信 說 周 總理 已經 打電話 給 上海 有關 方面 , 叫 楊雲慧 和 母親 放心 。 ﹁ 果然 , ﹂ 事 後 楊雲慧 長舒 一 口 氣 , ﹁ 我 家 從此 平靜 了 下來 , 再 也 沒有 人 來 騷擾 了 。 ﹂ 只是 , 被 黨 內外 許多 人 意味深長 地 稱為 ﹁ 周 ﹂ 總理 的 恩來 先生 , 為何 獨在 楊度 之 事 上 未 能 ﹁ 周全 ﹂ ? 何苦 一直 捱 到 危 在 旦夕 時方 親口 告訴 外界 ? 這 裡面 的 真實 原因 , 恐 為 千古 之 謎 矣 ! 捌 民國 初年 , 有 許多 讓 我 深感 困惑 的 人物 , 而 楊度 則 是 一 道 最 解 不 開 的 謎 : 我 真 想 不 出 , 這 個 從 少年 時代 即 壯志 堅信 君主 立憲 的 頑固 政客 , 怎麼 就 在 晚年 加入 了 中共 ? 我 曾 自作聰明 地 以為 , 是 人格 高尚 的 李大釗 的 聖像 在 絞架 上 的 定格 , 讓 楊度 對 舊 勢力 徹底 絕望 並 覺悟 , 自茲 幡然 變成 革命黨 的 同路人 , 並 最終 成為 其中 一 員 。 我 把 這 個 ﹁ 發現 ﹂ 寫 了 出來 , 被 ︽ 人物 ︾ 編輯部 的 朋友 張偉濤 拿去 發表 後 , 有幸 被 一 位 上海 小女子 自署 其 名 , 全 文 發表 在 湖北 省委 的 ︽ 黨 史天地 ︾ 上 , 而 發行量 很 大 的 上海 ︽ 報刊文摘 ︾ 和 北京 的 ︽ 作家 文摘 ︾ , 又 將 此 稿 挺 大 篇幅 地 摘發 了 一 通 , 弄得 我 啼笑皆非 。 其實 , 對 楊度 晚年 轉變 原因 的 推斷 是 十分 牽強 的 , 只是 按 現時 的 政治 標準 對 故人 的 善意 ﹁ 拔 高 ﹂ 而已 。 你 想 , 像 楊度 這樣 一 個 舉國 聞名 的 政壇 獨行俠 , 一 個 只 相信 自己 的 ﹁ 曠 代逸 才 ﹂ , 怎麼 會 因 一 位 年輕 朋友 的 被 難 而 徹底 改變 信念 呢 ? 他 從來 沒有 變 , 是 的 , 他 從來 沒有 改變 志向 , 也 從來 沒有 改變 性格 。志在 救國 , 性 如 游俠 ; 追求 光明 , 嚮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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