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 理由 。 他 只 願意 透露 「 尋找 更 好 的 生活 」 。 其實 他 對 祖國 生活 唯一 說 過 的 明確 事情 是 他們 家 的 農場 看起來 很 漂亮 ： 一 棟 海邊 景觀 的 鮭魚 紅色 大 屋 ， 位於 世界 最 北端 的 城市 。 那 是 他 唯一 顯得 高興 的 一 次 ， 談到 那 棟 房子 。 護士 帶 山繆 到 空蕩 販賣部 裡 的 一 張 桌子 邊 。 她 警告 他 法蘭克 說話 時 ， 經常 瘋瘋 癲癲 。 「 他 的 帕金森氏症 藥物 造成 了 有點 錯亂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而 憂鬱症 藥物 造成 嗜 睡 ， 呆滯 。 加上 還 有 痴呆症 ， 你 可能 問 不 出 什麼 來 。 」 「 他 有 憂鬱症 ？ 」 山繆 說 。 護士 皺眉 伸出 她 的 手臂 。 「 看看 這 環境 。 」 山繆 坐下 ， 掏出 手機 要 記錄 對話 ， 卻 先 發現 他 有 幾 封 新 email — 來自 校長 、 學生 事務 主任 、 大學 公關室 主任 ， 還 有 輔導處 、 庶務 、 學生 保健 、 學術 諮商 、 學生 心理 服務 、 教務長 、 督察員 辦公室 ， 全 都 是 同樣 的 信件 主旨 ： 緊急 學生 事務 。 山繆 陷進 他 的 椅子 裡 ， 刷 一下 手機 讓 email 消失 。 他 晚點 再 處理 。 護士 推 著 他 外祖父 到 桌 邊 之後 ， 山繆 的 第一 印象 是 他 好 矮小 ， 比 山繆 的 印象 中 矮 多 了 。 他 沒 刮 鬍子 ， 斑點狀 鬍鬚 有 黑 白 紅 三 色 ， 張 著 嘴 ， 嘴唇 上 有 白 泡沫狀 口水 。 他 很 瘦 ， 穿著 開心果 布丁 那 種 綠色 的 薄 浴袍 。 白髮 睡 得 很 凌亂 ， 像 草梗 直 豎 著 。 他 看 著 山繆 等 他 先 說話 。 「 很 高興 又 見面 了 ， 」 山繆 說 ： 「 你 認得 我 是 誰 嗎 ？ 」 5 法蘭克 的 記憶 越 以前 的 事 越 鮮明 ， 他 尤其 記得 那 艘 船 。 北極圈 天氣 許可 那 幾 個 月 裡 ， 在 船 後方 釣魚 。 這 段 回憶 仍然 清晰 鮮明 ： 溫暖 船艙 裡 那些 人 在 吃吃 喝喝 ， 因為 工作 結束 網子 收好 了 ； 那 是 夏天 的 午夜 ， 太陽 不會 沉沒 而是 在 天 上 水平 移動 。 持續 一 整 個 月 的 橘紅色 暮光 。 在 那 種 光線 下 一切 都 更加 戲劇性 — 海水 、 波浪 、 遠方 的 岩岸 。 當時 他 叫 佛里特約夫 ， 不 叫 法蘭克 。 還 是 個 青少年 。 他 好 喜歡 挪威 、 極 地 ， 冷 到 足以 讓 你 心跳 停止 的 水 。 在 每 天 結束 時 他 釣魚 當 興趣 ， 不 為 賺錢 。 他 愛上 的 是 搏鬥 ， 因為 當 你 用 大 網子 捕捉 翻騰 的 黑魚群 ， 不會 感受到 你 跟 魚 用 一 條 白色 細線 連結 的 那 種 搏鬥 快感 。 當時 的 生活 並 不 複雜 。 這些 都 是 他 喜愛 的 ： 轉動 手腕 拋出 魚鉤 的 觸感 ； 魚 潛入 深 水 的 感覺 ， 強大 、 費力 又 神祕 ； 把 釣竿 撐 在 腰 上 猛力 拉扯 到 留下 瘀青 ； 直到 它 在 水面 下 閃亮 之前 他 看 不 到 魚 ； 然後 它 終於 出水 那 一瞬間 。 世界 現在 有 那 種 特質 。 以前 的 生活 就 是 那樣 。 像 條 魚 被 拉出 酒紅色 的 水 裡 。 許多 臉孔 似乎 憑空 冒出來 。 他 睜開 眼睛 ， 看到 有 個 陌生 的 人 。 現在 ， 一 個 拙劣 傻笑 的 年輕人 ， 眼神 有點 恐懼 。 想要 被 認得 的 臉 。 法蘭克 未必 總是 認得 臉孔 ， 但 他 認得 他們 的 需求 。 年輕人 在 說話 ， 發問 。 像 那些 醫生 一樣 。 老是 有 新人 來來去去 。 新 醫生 、 新 護士 。 只有 流程表 不變 。 每 個 瘀青 的 流程表 ， 每 次 尿床 的 流程表 。 如果 他 顯得 迷惑 ， 也 有 個 流程表 。 認知 測試 、 問題 解決 、 安全 意識 。 他們 測量 身體 機動力 、 平衡感 、 疼痛 忍受度 、 皮膚 強度 ， 單字 、 片語 和 命令 的 理解 能力 。 他們 把 一切 用 一 到 五 評分 。 他們 叫 他 翻滾 、 仰臥 起坐 、 躺回去 、 上廁所 。 他們 檢查 廁所 ， 看 他 是否 拉 在 馬桶 裡 。 他們 測量 他 的 吞嚥 。 有 一 整 張 關於 吞嚥 的 流程表 ， 他們 以 一 到 五 分 評價 他 的 咀嚼 ， 他 在 嘴 裡 如何 移動 咀嚼 過 的 食物 ， 他 吞嚥 本能 的 優劣 ， 他 是否 流 口水 或 外漏 食物 。 他們 問 他 問題 ， 看 他 是否 能 邊 吃 邊 說話 。 他們 檢查 聚積 在 他 臉頰 裡 的 食物 。 把 他們 的 手指 插進 嘴 裡面 檢查 。 讓 他 覺得 上鉤 ， 好像 現在 他 變成 了 魚 。 潛入 黑暗 水 中 的 是 他 。 「 很 高興 又 見面 了 ， 」 他 面前 這 個 年輕人 說 ： 「 你 認得 我 是 誰 嗎 ？ 」 他 的 臉 讓 法蘭克 想起 一 件 重要 的 事 。 那 個 表情 很 糟糕 ， 好像 有 惡毒 的 祕密 影響 你 的 表情 ， 皮膚 下 存在 的 疼痛 扭曲 著 它 。 法蘭克 大多數 方面 日漸 惡化 ， 但 有 些 方面 強化 了 。 他 肯定 更 擅長 這 個 ： 看穿 人心 。 以前 他 從來 沒辦法 。 他 一輩子 ， 人們 都 是 謎團 。 他 老婆 ， 她 的 家人 ， 甚至 她 自己 的 女兒 費依 。 但 現在 呢 ？ 好像 他 體 內 什麼 東西 被 改造 了 ， 好像 馴鹿 的 眼睛 變色 方式 ： 夏天 是 藍 眼睛 ， 冬天 是 金色 。 這 就 是 法蘭克 的 感受 。 好像 他 現在 能 看到 不同 的 光譜 。 他 能 看出 這 個 年輕人 什麼 ？ 從 一九六五年 以來 他 看過 的 克萊德．湯普森 相同 表情 。 他 在 今 大 工廠 跟 克萊德 同事 過 。 克萊德 的 女兒 有 濃密 的 金髮 ， 一直 留到 背後 ， 就 如同 當年 的 流行 又 直 又 長 。 她 抱怨 太 重 了 ， 但 克萊德 不准 她 剪掉 ， 因為 他 太 喜歡 她 的 頭髮 了 。 後來 一九六五年 某 天 ， 她 的 頭髮 在 學校 被 電鋸卡到 ， 死 了 。 她 整個 頭皮 被 掀掉 。 克萊德 請 了 兩 天 假 ， 然後 像 沒 事 般 回來 。 不屈不撓 的 繼續 。 法蘭克 記得 很 清楚 。 大家 都 說 他 多麼 勇敢 。 大家 都 同意 。 好像 克萊德 越 能 閃避 痛苦 ， 他 就 越 英雄 。 這 就 是 過 著 充滿 祕密 的 人生 公式 。 法蘭克 現在 懂 了 。 人們 總是 在 躲藏 ， 這 或許 是 比 帕金森氏症 更 糟 的 疾病 。 法蘭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