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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 個 幼孫眉目 清秀 、 行動 靈活 , 乃 帶 他們 去 上海廠 內 當 學徒 。 誰 知 二爺 這 一 無心 之 舉 , 竟 改變 了 趙家 一 家 的 生活 方式 。 兩 個 孩子 在 廠 中 進 了 補習 學校 , 很 快 就 ( 如 趙 婆婆 所 說 的 ) 「 一 筆 滔滔 了 」 。 後來 二 人 都 做 了 「 領班 」 , 按月 寄 錢 回來 養家 。 二 人 每 月 所 寄 的 數目 , 竟 超過 三 個 不 識字 的 哥哥 全 年 勞動 所得 的 總和 而 有餘 ── 兩 個 青年 工人 竟 變成 一 個 貧農 家庭 的 「 搖錢樹 」 。 後來 二 人 遵祖母 之 命 返鄉 過年 、 祭祖 , 並 「 訂親 」 , 這 一 衣 錦還鄉 的 盛舉 , 真 使 全 鄉 哄動 。 在 柳和集 乘民船 上岸 時 , 他 二 人 皆 西裝 、 革履 、 呢帽 、 呢 大衣 , 老五 還 戴 了 副 「 金絲 眼鏡 」 , 二 人 皆 手提 皮箱 , 步履 端莊 、 微笑 點頭 … … 真 不 知 羨煞 多少 鄉親 。 托媒 講 「 親 」 的 更 不計其數 ── 趙 婆婆 更 日夜 笑口 長開 , 帶 著 兩 個 孫子 四處 拜訪 親友 。 到 林家 拜年 時 , 張老 管家 也 破例 為 他們 開 了 「 中客飯 」 , 並 要 趙 婆婆 陪 著 吃 。 不用說 他 二 人 在 家 中 的 睡房 , 也 都 掛 了 青布 門帘 , 使 兄嫂 都 跟著 分享 風光 。 後來 林二爺 的 上海廠 中 , 由於 共產黨 搞 工運 , 鬧 起 「 工潮 」 來 , 廠長 被 揍傷 , 趙 婆婆 聞訊 , 乃 帶 「 口信 」 告訴 兩 個 孫子 , 他們 如果 也 跟 人 胡鬧 , 恩將仇報 和 「 二爺 」 為難 , 她 便 要 開 趙家 祠堂門 , 把 他 二 人 「 活埋 」 掉 。 所以 趙 婆婆 的 家人 被 林家 大 地主 剝削 了 五代 之 久 , 她 還 對 林家 那樣 忠心耿耿 , 甚至 對 一 個 十九 歲 的 「 三毛奶 」 也 下跪 , 實在 不 是 沒有 原因 的 。 「 這 種 傳統 大 地主 , 現在 雖 已 風燭殘年 了 , 但是 居然 生存 了 兩千多 年 , 實在 也 是 有 其 生存 之 道 的 , 」 張叔倫 感嘆 地 說 。 「 在 一 個 靠 人力 、 獸力 耕作 的 傳統 落後 的 農業 社會 裡 , 一 個 『 勞力 單位 』 的 生產量 , 最多 只 能 養活 五六 口 閒人 。 所以 在 傳統 社會 裡 , 百分之八十 的 人口 , 都 是 胼手胝足 的 農民 。 這 種 社會 不能 豢養 百分之二十 以上 脫離 勞動 的 閒人 。 我國 傳統 知識分子 所謂 『 讀書人 』 , 都 是 『 脫離 勞動 』 , 肩 不 挑 、 手不提 的 『 閒人 』 , 靠 農民 豢養 。 因此 在 傳統 農業 社會 裡 , 受 教育 的 知識分子 , 不可能 超過 百分之二十 ── 這 是 經濟 條件 限制 的 結果 。 一 個 國家 , 工商業 落後 , 靠 農業 過活 , 則 其 文盲 人數 , 必然 在 百分之八十 左右 ── 中國 如此 、 印度 如此 、 中古 歐洲 、 近 古俄羅斯 , 都 是 一樣 … … 社會 經濟 問題 , 真是 不 單純 囉 ! 」 叔倫 說 著 感慨 萬千 , 而 諸 姑娘 對 張 指導員 的 話 , 則 似懂非懂 。 「 只有 地主 才 能 受 教育 , 做 知識分子 , 」 文梅 氣憤 地 說 , 「 農民 養活 他們 做 知識分子 , 知識分子 又 回頭 剝削 農民 , 這 種 罪惡 社會 , 不 打倒 , 抗戰 勝利 也 是 枉然 。 」 「 指導員 不 是 也 說 過 嘛 , 」 小瑩 補充 了 一下 。 「 話 要 分 兩 面 講 , 」 叔倫 說 , 「 文梅 的 話 , 固然 很 對 , 但是 推動 中國 進步 、 創造 傳統 中國 文化 , 也 都 是 知識分子 幹 的 。 」 叔倫 對 小瑩 說 , 他們 林家 最 受 人 詬病 的 便是 「 二爺 」 林仲才 。 他 私德 不 修 , 到處 玩 女人 。 但是 最 能 解決 柳和集 一帶 農民 基本 問題 的 , 還是 林二爺 的 辦法 ── 他 如 能 帶 三五百 個 柳和集 一帶 的 貧農 子弟 , 到 上海廠 裡 去 當 工人 , 則 柳和集 一帶 的 「 農村 問題 」 , 便 可以 徹底 的 解決 了 。 張 指導員 又 感嘆 地 回憶起來 說 , 當年 把 「 林二爺 」 揍傷 , 把 他 的 廠 關 了 一 個 多 月 的 工潮 , 他 那時 也 是 「 地下 指揮員 」 之 一 ── 那時 他 還 年輕 。 想 不到 十多 年 後 , 他 竟然 訪問 了 工人 的 祖母 趙 婆婆 。 趙 婆婆 如 知道 張某 曾 教唆 她 底 孫子 「 揍 」 林二爺 , 趙 婆婆 不 也 要 把 張某 「 活埋 」 掉 嗎 ? 「 林仲 才 在 上海 是 個 『 剝削 工人 』 的 資本家 , 」 張某 心 中 感到 十分 矛盾 地 說 , 「 但是 在 柳和集 , 他 卻 被 當地 貧農 看成 救 人 出獄 的 『 觀世音 菩薩 』 ── 我們 對 林仲才 又 如何 評價 呢 ? 」 張某 也 想 不 通 。 「 指導員 , 」 小瑩 替 他 解釋 說 , 「 在 上海 辦 實業 , 吸收 貧農 當 工人 , 國民黨 政府 為什麼 不 做 , 偏要 讓 資本家 去 做 ── 賺錢 玩 女人 呢 ? 」 「 就是 這 話 呀 , 」 張 指導員 說 。 「 國民黨 的 混帳 就 在 此 呀 ! 它 能 做 的 事 太多 了 , 但是 它 不 做 , 卻 拚命 開倒車 ── 妳 看 我們 此 地 什麼 『 省 幹訓團 』 訓練出來 的 一 窠 小 混蛋 , 一個個 做 了 土皇帝 , 一個個 做 了 小 地主 , 把 妳們 的 傳統 大 地主 擠垮 ── 他們 買 田 買 地 、 逃捐 逃稅 、 重利 盤剝 , 把 捐 稅 軍糧 , 全 套 在 大地 主頭 上 。 大 地 主垮 了 , 他們 也 出不了 個 林二爺 , 把 無 地 農民 帶到 上海 去 … … 」 叔倫 說 , 林家 有 佃農 九十餘 「 戶 」 。 他 訪問 過 十來 戶 。 他們 對 林家 的 惡感 不 大 ; 同時 還 存 著 靠 林家 , 送 兒子 到 上海 去 的 幻想 。 但是 他們 對 小 地主 和 鄉鎮 幹部 , 卻 深惡痛絕 ── 他們 最 怕 的 是 林家 把 田地 賣給 鄉鎮 幹部 或 暴發戶 小 地主 。 所以 他們 有 句 話 叫 , 「 不 怕 水旱 荒年 , 只 怕 林家 賣 田 。 」 「 國民黨 是 代表 地主 利益 的 , 」 叔倫 說 , 「 但是 它 在 農村 搞垮 它 原有 的 政治 基礎 ; 卻 訓練出 一 批 小 地主 、 小 貪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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