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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 , 卻 把 「 樂天 」 「 安命 」 「 知足 」 「 安貧 」 種種 催眠藥 給 他們 吃 , 叫 他們 自己 欺騙 自己 , 安慰 自己 。 西方 古代 有 一 則 寓言 說 , 狐狸 想 吃 葡萄 , 葡萄 太 高 了 , 牠 吃 不着 , 只好 說 「 我 本 不 愛 吃 這 酸葡萄 ! 」 狐狸 吃 不 着 甜 葡萄 , 只好 說 葡萄 是 酸 的 ; 人們 享 不 着 物質 上 的 快樂 , 只好 說 物質 上 的 享受 是 不足 羨慕 的 , 而 貧賤 是 可以 驕人 的 。 這樣 自欺 自慰 成 了 懶惰 的 風氣 , 又 不足為奇 了 。 於是 有 狂病 的 人 又 進一步 , 索性 回 過 頭 去 , 戕賊 身體 、 斷臂 、 絕食 、 焚身 , 以 求 那 幻想 的 精神 的 安慰 。 從 自欺 自慰 以至於 自殘 自殺 , 人生觀 變成 了 人 死觀 , 都 是 從 一 條 路 上 來 的 : 這 條 路 就 是 輕蔑 人類 的 基本 的 欲望 。 朝 這 條 路 上 走 , 逆天 而 拂性 , 必 至於 養成 懶惰 的 社會 , 多數 人 不肯 努力 以 求 人生 基本 欲望 的 滿足 , 也 就 不肯 進一步 以 求 心靈 上 與 精神 上 的 發展 了 。 西洋 近代 文明 的 特色 便是 充分 承認 這 個 物質 的 享受 的 重要 。 西洋 近代 文明 , 依 我 的 鄙見 看來 , 是 建築 在 三 個 基本 觀念 之上 : 第一 , 人生 的 目的 是 求 幸福 。 第二 , 所以 貧窮 是 一 樁 罪惡 。 第三 , 所以 衰病 是 一 樁 罪惡 。 借用 一 句 東方 古 話 , 這 就 是 一 種 「 利用 厚生 」 的 文明 。 因為 貧窮 是 一 樁 罪惡 , 所以 要 開發 富源 , 獎勵 生產 , 改良 製造 , 擴張 商業 。 因為 衰病 是 一 樁 罪惡 , 所以 要 研究 醫藥 , 提倡 衛生 , 講求 體育 , 防止 傳染 的 疾病 , 改善 人種 的 遺傳 。 因為 人生 的 目的 是 求 幸福 , 所以 要 經營 安適 的 起居 , 便利 的 交通 , 潔淨 的 城市 , 優美 的 藝術 , 安全 的 社會 , 清明 的 政治 。 縱觀 西洋 近代 的 一切 工藝 , 科學 , 法制 , 固然 其中 也 不少 殺人 的 利器 與 侵略 掠奪 的 制度 , 我們 終 不能不 承認 那 利用 厚生 的 基本 精神 。 這 個 利用 厚生 的 文明 , 當眞 忽略 了 人類 心靈 上 與 精神 上 的 要求 嗎 ? 當眞 是 一 種 唯物 的 文明 嗎 ? 我們 可以 大膽 地 宣言 : 西洋 近代 文明 決不 輕視 人類 的 精神 上 的 要求 。 我們 還可以 大膽 地 進一步 說 : 西洋 近代 文明 能夠 滿足 人類 心靈 上 的 要求 的 程度 , 遠 非 東洋 舊 文明 所 能 夢見 。 在 這 一 方面 看來 , 西洋 近代 文明 絕非 唯物 的 , 乃是 理想 主義 的 ( Idealistic ) , 乃是 精神 的 ( Spiritual ) 。 我們 先 從 理智 的 方面 說起 。 西洋 近代 文明 的 精神 方面 的 第一 特色 是 科學 。 科學 的 根本 精神 在於 求 眞理 。 人生 世間 , 受 環境 的 逼迫 , 受 習慣 的 支配 , 受 迷信 與 成見 的 拘束 。 只 有 眞理 可以 使 你 自由 , 使 你 強有力 , 使 你 聰明 聖智 ; 只有 眞理 可以 使 你 打破 你 的 環境 裏 的 一切 束縛 , 使 你 戡天 , 使 你 縮 地 , 使 你 天 不 怕 , 地 不 怕 , 堂堂 地 做 一 個 人 。 求知 是 人類 天生 的 一 種 精神 上 的 最 大 要求 。 東方 的 舊 文明 對於 這 個 要求 , 不但 不 想 滿足 它 , 並且 常 想 裁制 它 , 斷絕 它 。 所以 東方 古 聖人 勸 人 要 「 無知 」 , 要 「 絕聖 棄 智 」 , 要 「 斷 思惟 」 , 要 「 不 識 不 知 , 順帝 之 則 」 。 這 是 畏難 , 這 是 懶惰 。 這 種 文明 , 還 能 自誇 可以 滿足 心靈 上 的 要求 嗎 ? 東方 的 懶惰 聖人 說 , 「 吾 生 也 有涯 , 而 知 也 無涯 , 以 有涯 逐 無涯 , 殆已 。 」 所以 他們 要 人 靜坐 澄心 , 不 思不慮 , 而 物 來 順應 。 這 是 自欺欺人 的 誑語 , 這 是 人類 的 誇大狂 。 眞理 是 深藏 在 事物 之中 的 ; 你 不 去 尋求 探討 , 他 決不 會 露面 。 科學 的 文明 教 人 訓練 我們 的 官能 智慧 , 一點一滴 地 去 尋求 眞理 , 一絲一毫 不 放過 , 一 銖 一 兩 地 積起來 。 這 是 求 眞理 的 唯一 法門 。 自然 ( Nature ) 是 一 個 最 狡猾 的 妖魔 , 只有 敲打 逼拶 可以 逼 她 吐露 眞情 。 不 思不慮 的 懶人 只好 永永 作 愚昧 的 人 , 永永 走 不 進 眞理 之 門 。 東方 的 懶人 又 說 : 「 眞理 是 無窮盡 的 , 人 的 求知 的 欲望 如何 能 滿足 呢 ? 」 誠然 , 眞理 是 發現 不 完 的 。 但 科學 決不 因此 而 退縮 。 科學家 明知 眞理 無窮 , 知識 無窮 , 但 他們 仍然 有 他們 的 滿足 : 進 一 寸 有 一 寸 的 愉快 , 進 一 尺 有 一 尺 的 滿足 。 二千多 年 前 , 一 個 希臘 哲人 思索 一 個 難題 , 想 不 出 道理 來 ; 有 一 天 , 他 跳進 浴盆 去 洗澡 , 水 漲 起來 , 他 忽然 明白 了 , 他 高興 極了 , 赤裸裸 地 跑出 門 去 , 在 街 上 亂 嚷道 , 「 我 尋着 了 ! 我 尋着 了 ! 」 ( Eureka !
Eureka !
) , 這 是 科學家 的 滿足 。 Newton , Pasteur 以至於 Edison 時時 有 這樣 的 愉快 。 一點一滴 都 是 進步 , 一 步 一 步 都 可以 躊躇滿志 。 這 種 心靈 上 的 快樂 是 東方 的 懶聖人 所 夢想 不 到 的 。 這裏 正 是 東西 文化 的 一 個 根本 不同 之 點 。 一 邊 是 自暴自棄 的 不 思不慮 , 一 邊 是 繼續不斷 的 尋求 眞理 。 朋友 們 , 究竟 是 哪 一 種 文化 能 滿足 你們 的 心靈 上 的 要求 呢 ? 其次 , 我們 且 看看 人類 的 情感 與 想像力 上 的 要求 。 文藝 , 美術 , 我們 可以 不 談 , 因為 東方 的 人 , 凡是 能 睜開 眼睛 看 世界 的 , 至少 還 都 能 承認 西洋人 並 不 曾 輕蔑 了 這 兩 個 重要 的 方面 。 我們 來 談談 道德 與 宗教 罷 。 近世 文明 在 表面 上 還 不 曾 和 舊 宗教 脫離 關係 , 所以 近世 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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