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 了 命令 ， 四 、 五 個 大兵 ， 連 推 帶 操 ， 把 個 五花大綁 的 小 屠戶 捉 將 官 裡 去 了 ── 把 他 留在 窗 內 的 女友 嚇 得 氣喘 吁吁 ， 面無 人色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死囚 牢去 來 午夜 的 槍聲 太 可怖 了 。 葉媽 被 槍聲 驚醒 之後 ， 披衣 下床 抖成 一 團 。 點亮 了 油燈 ， 見 自己 的 女兒 淚流滿面 也 抖成 一 團 。 「 是 什麼 事 ？ 是 不 是 兵變 ？ 」 葉媽 曾 吃 過 「 兵變 」 的 苦頭 ， 所以 一 聽 槍聲 便 以為 是 兵變 。 「 不 是 兵變 ， 」 瑩 說 ， 「 是 巡邏兵 把 七哥 捉去 了 。 」 「 妳 怎麼 知道 的 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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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媽 鎮靜 地 問 。 「 我 聽到 槍聲 ， 從 窗縫 看到 的 。 」 「 阿七 捉去 也好 ！ 」 媽 打開 熱水瓶 ， 沖 了 點 熱 茶 喝 了 ， 便 回床 睡覺 去 了 ， 不久 便 發出 鼾聲 。 瑩 則 繞 屋 徬徨 ， 心亂如絞 ，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好不容易 ， 天色 微 明 ， 瑩乃 跑到 「 案子 」 上去 ， 只 見 么三一 人 在 那兒 。 案子 內 雜物無恙 ， 只 是 阿七 不見了 。 豬棚 內 的 肥 豬 也 少 了 一 隻 。 么三 正 感覺 奇怪 之 時 ， 瑩瑩 到 了 ， 告訴 了 她 原先 告訴 媽媽 的 有 欠 誠實 的 故事 ， 么三 也 不 知道 如何是好 。 二 人 正 著急 時 ， 王 師傅 也 來 了 。 聽到 這 故事 ， 只有 坐 在 案子 上 嘆氣 ── 他 怕 阿七 已 被 駐軍 槍斃 了 。 因為 這 年頭人 命 不 值錢 ， 駐軍 甚至 「 鎮公所 」 都 可以 隨便 槍斃 人 。 前 兩 天 便 有 位 難民 被 當成 「 漢奸 」 給 槍斃 了 ， 因為 他 底 「 板鼓 草帽 」 裡 有 一 面 鏡子 ， 捉 他 的 軍隊 硬說 他 那 面 鏡子 是 用來 向 敵機 打 「 信號 」 的 ， 他 則 說 那 鏡子 是 帽子 上 原來 就 有 的 。 但是 誰 能 相信 呢 ？ 所以 就 槍斃 了 。 阿七 喜歡 半夜 練 功 ， 人刀 現 獲 ， 被 當成 「 漢奸 」 槍斃 了 ， 不 是 太 可能 了 嗎 ？ 「 秀才 遇到 兵 ， 有理 講 不清 ， 」 王 師傅 嘆 口 氣 ， 說 ， 「 我們 黎民 百姓 哪 講 得 清 呢 ？ 」 「 乾爹 ， 」 瑩 叫 著 眼淚 直流 說 ， 「 你 認為 七哥 被 槍斃 了 嗎 ？ 」 說 著 瑩 就 掩面 痛哭 起來 。 「 誰 知道 呢 ？ 」 王屠戶 又 嘆 口 氣 。 「 阿七 如果 沒有 死 ， 只好 找 李 會長 保保 看 。 」 王 師傅 叫 么三 把 案子 門 關 了 ， 再 掛上 個 老牌子 說明 ： 「 生 豬 無 市 、 本 店 今日 停業 。 」 關好 了 店 ， 王 師傅 叫 么三 守 著 ， 自己 則 到 李 會長 家 去 打聽 消息 ， 瑩瑩 則 哭 著 回家 。 媽 還 未 起床 ； 瑩乃伏 在 自己 床 上 ， 忍聲 慟哭 不止 。 天 大亮 了 ， 送 衣 取衣 客人 不絕於途 ， 母女 只好 忙著 接送 。 這時 街 上 也 人言 嘖嘖 ， 謠言 滿天飛 ， 幸好 都 未 牽涉到 葉氏 母女 ； 瑩瑩 只有 不時 走入 內室 拭淚 ── 除 等候 乾爹 消息 之外 ， 心亂如絲 ， 又 有 什麼 辦法 呢 ？ 幸好 下午 顧客 較少 ， 瑩 正在 搓衣 時 ， 乾爹 進來 了 ， 說 他 已 看到 阿七 ， 他 被 打 得 遍體鱗傷 ； 但 還 未 被 槍斃 ， 現在 被 銬 在 牢 內 ， 整 日 滴水 未進 。 他 正 叫 么三 送 點 「 牢飯 」 去 ── 李 會長 認識 新來 的 駐軍 羅 旅長 ， 李 會長 答應 「 成全 」 ， 以免 阿七 一 死 。 瑩瑩 聽 了 破涕為笑 ， 並 要求 乾爹 由 她 炒 點 鹹菜飯 ， 和 么三哥 一 道 去 送 牢飯 。 「 瑩瑩 ， 那 就 麻煩 妳 了 ！ 」 乾爹 既有 此 言 ， 媽 就 不 敢 反對 。 瑩瑩 乃 炒 了 一 大 碗 鹹菜飯 ， 並 把 家 中 僅有 的 兩 個 雞蛋 也 加進去 了 。媽 雖 嫌 多 了 點 ， 但 也 未 認真 反對 。時 到 傍晚 ， 么三哥 來 了 ， 瑩 穿 了 一 套 補綻 斑斑 的 洗衣 粗服 ， 頭 上 包 了 一 塊 大青布 包頭 ， 一 派 村姑 打扮 ， 低 著 頭 隨著 么三 在 街 邊 穿入 後 街 ， 走到 菜園 邊 的 「 特務營 囚犯 拘留所 」 。 這 拘留所 原是 座破 廟 改建 的 ， 廟 內 有些 木欄杆 ， 欄杆 內 鎖 著 幾 個 犯人 ， 廟 外 則 有 個 槍兵 站崗 。 送 飯人 先 向 崗兵 說明 ， 再 由 「 門房 」 把 送 飯人 帶 往 囚犯 木欄 之外 ， 把 食物 送入 欄 內 。 當 么三 和 瑩瑩 見到 門房 時 ， 門房 說 怕人 多 劫獄 ， 每 次 送 飯 只 許 一 人 入 內 ， 婦女 尤 佳 。 這一來 么三 便 被 阻於 門 外 了 。 瑩瑩 只好 一 人 提 著 飯筐 走入 牢 內 。 這時 天色 已 黑 ， 只有 走廊 上 一 盞 小小 的 菜油燈 ， 四周 黑黝黝 。 門房 向 一 個 躺 在 欄 內 的 囚犯 指 一 指 ， 一 聲未 響 的 便 走 了 。 瑩瑩 在 欄 外 逼視 甚 久 ， 看 那 躺 在 地 上 的 人 有點 像 阿七 。 瑩 乃 輕輕 喚 一 聲 ： 「 七哥 。 」 誰 知 這 一 聲 雖 輕 ， 那 人 卻 像 觸電 一般 ， 一下子 翻過身 來 。 果然 是 阿七 。 他 那 破氈帽 已 不見了 ， 露出 血跡 斑斑 的 光頭 。 他 一 見 瑩瑩 ， 臉 上 喜悅 之 情 ， 簡直 和 在 案子 上 切 肉 一樣 ， 甜蜜 無比 。 但 他 受傷 太 重 已 不能 坐起 ， 只 能 爬行 ， 爬到 木欄 邊 ， 眉開眼笑說 ， 「 妹妹 ， 妳 怎麼 到 這兒 來 了 ？ 」 瑩一 見 七哥 如此 情況 ， 不禁 伸手 入 欄 握住 他 ， 慟哭失聲 ， 淚下如雨 ， 而 七哥 握住 妹妹 的 手 ， 卻 喜悅 無比 。 瑩 一邊 哭 一邊 送進 茶壺 和 炒飯 ， 要 七哥 快 吃 ， 而 阿七 卻 一再 問 她 如何 能 到 此 地 來 。 「 七哥 ， 」 瑩 且 哭 且 笑 的 說 ， 「 別 問 了 ， 先 吃 點 東西 嘛 。 」 阿七 先 爬 在 地 上 把 茶 喝 了 ， 又 雙手 捧 碗 ， 不用 竹筷 便 吃 起 炒飯 來 ， 一下 便 吃 了 半 盆 。 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