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一 個 多 小時 ， 談 得 很 是 投契 ── 這 還是 她 第一 次 和 一 個 成熟 的 男人 私下 談心 呢 。 她 覺得 他 二 人 可 談 之 處 甚多 ， 相形之下 ， 阿七哥 畢竟 是 個 不識之無 的 鄉下 孩子 ， 二 人 伏窗 細語 終宵 ， 始終 無法 心心相印 。 對 阿七 來 說 那 只 是 於 半夜 之間 ， 「 南天門 」 大開 ， 忽然 下來 一 個 九 天 仙女 。 瑩瑩 雖 小 七哥 二 歲 ， 她 則 始終 覺得 七哥 是 個 尚未 成熟 的 小 弟弟 。 帶 她 玩耍 玩耍 則 可 ， 實在 沒 什麼 可 談 的 ； 不 像 今 次 和 羅 少將 之 談 ， 可以 絲絲入扣 ， 感覺 很 輕鬆 、 很 自然 。 自覺 像 個 小妹妹 ── 雖然 她 知道 羅少 將 可以 做 她 的 爸爸 。 二 人 漸次 熟悉 了 ， 當 他們 再次 談到 「 上海 戰場 」 時 ， 羅建議瑩 和 他 一同 到 「 下廳 」 ， 看看 照片 、 錦旗 等 紀念品 ： 瑩 也 欣然 同意 。 羅乃 牽 了 瑩 的 手 ， 一同 走到 他 的 寬敞 而 精緻 的 臥室 。 珠紗 圓頂 蚊帳 之前 的 衣架 上 ， 勤務兵 已 把 羅 旅長 卸下 的 佩劍 武裝帶 、 左輪手槍 等 ， 掛 在 那兒 。 衣架 頂 上 ， 則 掛 著 一 頂 軍帽 ， 這時 瑩 才 發現 ， 羅 少 將 是 個 光頭 ， 那 個 男孩子 當時 所 最 要 反抗 的 「 蔣 委員 長頭 」 。 她 愕然 之餘 ， 看 了 羅 的 光頭 微笑 一下 ， 覺得 光頭 也 很 英武 。 這時 羅 也 看出 了 ， 乃 摸摸 自己 的 頭 自嘲 一下 說 ， 「 當 軍人 就 是 這 個 和尚 頭 最 難看 ！ 」 說 著 他 大聲 地 笑 了 。 「 不 難看 ， 不 難看 ， 」 瑩 也 笑出 聲 來 ， 說 ， 「 很 英武 、 很 英武 ！ 」 「 刺手 呢 ， 」 羅 笑 著 說 ， 「 妳 摸摸 看 ！ 」 瑩 不好意思 伸手 ， 羅乃 把 她 右手 捉上去 ， 摸 了 摸 自己 的 光頭 ， 瑩 果然 覺得 好 毛糙 。 「 我 一再 以為 『 和尚 頭 』 很 光滑 呢 。 」 瑩 又 笑出 聲 來 。 「 和尚 頭 光滑 ？ 」 羅大聲 笑出來 ， 說 ， 「 阿Ｑ 摸 的 小 尼姑頭 ， 也 不 光滑 呢 ！ 」 瑩 被 他 逗笑 了 ， 同時 也 覺得 這 個 軍人 並 不 是 個 大 「 老粗 」 ── 他 還 讀 過 《 阿Ｑ 正傳 》 呢 。 羅 這時 又 翻出 幾 枚 金光 閃閃 的 勛章 ， 和 頒發 勛章 的 獎詞 ── 是 蔣 委員長 頒發 的 ， 誇 其 英勇 的 「 戰功 」 ， 真是 貨真價實 的 「 民族 英雄 」 。瑩 又 隨手 翻閱 了 羅 的 「 抗敵 紀念冊 」 。 那 一 厚本 ， 綢面 金裝 的 紀念冊 ， 是 「 上海 各界 聯合 勞軍團 」 敬贈 的 。瑩 看 首 頁 那 位 少校 青年 軍官 已 覺 其 英武 。後 又 看到 他 在 戰場 上 的 照片 。 最 引 瑩瑩 注目 而 自覺 渺小 和 土氣 的 ， 則 是 那 幾 張 羅 少校 重傷 後 躺 在 醫院 病床 ， 床 前 圍繞 了 一 大 群 美麗 的 電影 明星 和 護士 的 照片 。 各 位 美女 皆 在 笑 ， 只有 這 位 傷兵 羅 少校 ， 面色 慘然 。 「 這麼多 美女 來 慰勞 你 呀 ！ 」 瑩發出 感嘆 。 「 她們 都 抵不上 妳 ， 」 羅 緊握 著 瑩 的 手 ， 誠懇 地 說 。 「 … … 」 瑩 尷尬 了 一下 ， 才 紅 了 臉 說 ， 「 我 哪裡 趕 得 上 她們 … … 」 「 妳 看 ， 我 那時 好 慘 ， 」 羅 說 ， 「 身 被 八創 呢 ！ 」 「 有 八 處 受 了 傷 呀 ！ 」 瑩天真 地 問 。 「 算是 『 特級 重傷 』 ， 在 戰場 上 昏迷 呢 ！ 」 羅 說 ， 「 我 在 最 前線 嘛 。 」 「 那 你 昏迷 了 ， 怎樣 退下來 的 呢 ？ 」 「 妳 認識 那 個 楊 營長 太太 嗎 ？ 」 羅問 。 「 認識 ， 」 瑩 點點頭 。 「 她 丈夫 那時 是 我 營 裡 的 一 個 排長 ， 」 羅 說 ， 「 他 也 受 了 輕傷 ， 把 我 背下來 的 。 」 「 那 你們 真是 生死之交 ！ 」 瑩 感嘆 一下 。 「 楊 是 行伍 出身 嘛 ， 不 識字 ， 」 羅 說 ， 「 後來 我 逾格 保 他 做 『 特務營 營長 』 ， 人 很 粗 ， 但 對 我 很 忠 ── 妳 以後 可以 指揮 他 。 」 羅 這 句 話 ， 如 畫龍點睛 。 使 瑩瑩 泛出 滿 臉 紅潮 ， 低頭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也 不 敢 像 以前 那樣 向 羅直 視 說笑 ── 女 學生 的 天真 活潑 一時 頓 失 。 羅 也 覺出 這 女孩子 這 一 害羞 場面 ； 他 拉緊瑩 的 手 ， 安慰 她 說 ， 「 我 是 百戰餘生 ， 身 負 重創 。 將來 我們 結婚 了 ， 妳 可 看到 我 接骨 開刀 的 傷痕 。 」 羅 這 句 更 明朗 的 話 ， 益發 使瑩 滿 臉 緋紅 ， 咬 著 自己 指甲 ， 低頭 一語不發 。 「 承 李 會長 夫婦 好意 ， 又 承 妳 母親 高看 ， 」 羅誠懇 而 低聲 地 說 ， 「 把 妳 許配給 我 ， 將來 我 的 抗日 報國 ， 都 是 為 妳 死 ， 為 妳 活 … … 」 「 … … 」 瑩 心跳 得 慌 ， 一言 未發 。 但 羅 把 她 拉近 靠在 自己 胸 上 ， 瑩 也 未 拒絕 ， 只是 氣喘 得 厲害 ， 幾乎 不能 支持 。 「 我們 雖 有 三媒 六證 ， 父母 之 言 ， 」 羅 說 ， 「 也 不能 完全 說 是 『 舊式 婚姻 』 … … 」 「 … … 」 瑩 靠在 他 身 上 ， 仍 是 一言不發 。 「 瑩瑩 啊 ！ 」 羅 又 笑 著 說 ， 「 我們 也 算是 自由 戀愛 嘛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瑩直 是 喘氣 ， 還是 一言不發 。 羅為 解除 這 尷尬 場面 ， 乃 把 手 鬆開 ， 低頭 溫存 地 問 瑩瑩 說 ， 「 妳 認識 熊 副官 太太 嗎 ？ 」 「 … … 」 瑩 未 回答 ， 但 點點頭 。 「 熊 副官 年齡 比 我 大 ， 輩分 上 是 我 表姪 ， 」 羅 說 ， 「 他 夫妻倆 都 很 能幹 ， 以後 我 叫 他倆 服侍 妳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瑩瑩 還是 一言不發 。 「 初 談戀愛 的 少女 ， 都 是 害臊 的 ， 以後 我們 熟 了 就 好 了 。 」 瑩 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