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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 大 商號 的 業主 , 年方 三十一 , 少東云 者 , 言 其 年少 而已 。 舅媽 心 中 既有 此 三 大 計劃 , 所以 瑩瑩 來 住 , 倒是 天大 喜事 呢 。 不過 舅舅 之 家 畢竟 太 小 , 舅媽 則 把 瑩 的 床 舖設 於 土灶 之後 之 茅草堆 上 , 白日 捲起 、 夜晚 舖出 , 也 很 方便 而 暖和 。 瑩瑩 既是 洗衣 老手 , 洗 得 又 快 又 好 , 使 舅媽 稱讚 不已 , 三 天 之後 , 舅媽 便 告訴 瑩瑩 , 舅舅 要 在 家 請 少東 一 人 吃飯 ; 既然 上司 光臨 , 舅媽 也 希望 瑩瑩 「 好生 打扮 打扮 」 , 以便 作陪 , 她 又 向 外甥女 解釋 , 少東 是 家財萬貫 , 生意 茂盛 , 日進 斗金 , 云云 。 這 一 天 中午 , 少東 果然 應約 而 來 , 並 帶來 一些 火腿 、 香煙 和 一 大 包 銀耳 。 這 少東 果然 年紀 不 大 , 皮膚 白皙 , 眼架 金絲 眼鏡 、 頭 戴 珊瑚頂 、 黑 緞瓜皮帽 、 黑緞 背心 、 掛 金絲 錶鍊 ; 灰 呢 羊皮袍 、 和 擦 得 很 亮 的 尖頭 黑 皮鞋 , 外加 黑 呢 「 鞋罩 」 ; 黑 緞絲 棉褲 加 狐皮 套褲 ── 一 派 縣級 富商 打扮 。 不過 這 少東 也 有 幾 項 特點 : 他 說起 話 來 , 慢條斯理 , 可是 聲音 卻 沒有 陰陽頓挫 和 輕重緩急 ── 像 那 條 靜靜 的 頓河 , 無止境 地 、 無波無濤 地 默默 地 流 著 。 他 另 一 個 特點 便是 , 他 底眼鏡 跟 眼睛 , 套配 得 天衣無縫 ── 他 那 黑 眼珠 , 永遠 地 嵌 在 金絲 眼鏡 的 正中央 , 眼球 幾乎 向 不 轉動 ── 永遠 向 前 直視 著 : 不上不下 、 不 左 不右 。 若 說 心 不正 則 眸子 眇 焉 , 少 東 的 心 倒 永遠 是 正直 的 , 向來 目不斜視 ; 他 吃 起 飯 來 也 只 見 嘴 動 、 筷子 動 , 眼 和 身體 都 不 動 。 舅舅 、 舅媽 因為 請 的 是 他們 嚴肅 的 上司 吃飯 、 捧 湯 、 揀 菜 都 顯得 緊張 , 話 也 很少 說 , 偶爾 說 幾 句 , 也 脫不了 買賣 藥物 的 生意經 , 瑩瑩 在 一 旁 忙著 倒 湯 、 斟 酒 。 少東 既 未 讓 過 , 也 未 說 過 一 聲 謝謝 , 使 瑩瑩 覺得 很 彆扭 。 但 她 在 少東 和 舅舅 言談 之中 , 卻 發現 少東 的 身分 倒 真 是 個 老闆 ── 他 三 句 不 離 生意 , 關注到 「 洋參 」 已 被 「 緝私隊 」 截去 了 , 轉賣給 他 , 價錢 「 吊 」 得 太 高 。 舅舅 為 之 嘆息 , 但 少東 卻 認為 「 有 方法 應付 」 , 因為 洋參 一 漲 , 他 可 把 現存 既 不 值錢 而 分量 甚多 、 買主 最多 的 「 草藥 」 什麼 陳皮 、 甘草 、 柴胡 … … 「 統統 藉口 提價 , 足夠 補注 。 」 他 因而 招呼 朱朝奉 , 從 明天 起 , 把 所有 藥草 都 「 加價 三成 」 , 朱朝奉 連聲 說 「 是 」 。 「 我們 不 怕 洋參 提價 , 」 少東 說 , 「 此 地 有 幾 個 人 吃 洋參 ? 要 吃 的 人 , 也 不 怕 貴 。 洋參 賣貴 了 , 帶 高 其他 草藥 價錢 , 對 我們 只有 好 沒有 壞 ── 草藥 畢竟 買 的 人 多 嘛 , 我們 多 中取 。 」 瑩 在 一 旁 默默 地 聽 著 , 覺得 這 位 古怪 的 少東 , 倒是 一 位 精明 的 商人 。 她 想到 爸 以前 常 說 的 話 , 「 財 不 長 痴人 。 」 這 少東 看似 痴 , 才 真 不 痴 呢 。 「 緝私隊 如 真 把 洋參 、 燕窩 吊 得 太 高 , 」 少東 又 慢吞吞 地 說 , 「 我們 也 可 抵制 他 一下 ── 不 買 就 說價 太 高 了 , 就 煞價 了 。 」 「 洋 參買 的 人 比 先前 還 多 呢 , 」 朱朝奉 說 , 「 冬天 到 了 , 難民 也 多 ── 不能 缺貨 呢 。 」 「 真 缺 了 , 」 少東 說 , 「 我 可以 請 『 放鶴堂 』 張管家 , 借 幾 斤 來 應 應急 ── 緝私隊 還 得 拖拖 他們 一下 … … 」 他們 四 人 這 頓 飯 吃 了 兩 個 鐘頭 , 只 聽 他們 兩 位 男 賓主 說話 , 而 說 得 最多 的 還是 少東 ── 他 在 指示 他 底 朝奉 , 如何 做生意 , 生意經 之外 , 其他 事務 , 一 句 未 提 。 酒醉 飯飽 之後 , 少東 乃 自 衣袋 內 , 取出 一 包 「 紅 錫包 」 香煙 來 抽 , 並 問 朱朝奉 要不要 , 而 朱朝奉 還是 吸 他 的 「 水煙 」 。 「 這些 『 金錢牌 』 , 也 被 他們 緝私隊 把 價 吊 得 太 高 了 , 」 少東 心 裡 似乎 有些 不平 , 但 他 卻 沒有 以 聲調 表達 , 還 只是 平平 地 說 , 「 以後 統歸 『 貿易 公司 』 賣 ── 官家 真 會 搞錢 ! 」 「 貿易 公司 已經 成立 了 嗎 ? 」 朱朝奉 消息不靈 , 不免 一 問 。 「 商會 張 會長 說 , 他 的 『 鹽庄 』 , 也 很 難 做 了 。 」 少東 說 。 「 貿易 公司 也 搞 『 私鹽 』 嗎 ? 」 朱 問 。 「 他們 搞 , 還 有 什麼 公私 ? 利大 著 呢 … … 」 據 少東 說 , 貿易 公司 以 土產 「 楉油 」 , 向 敵 偽 換 鹽 , 一 擔 換 四 擔 ; 他們 拿 了 鹽 , 再 向 油農 換 油 , 也 是 一 擔 換 四 擔 , 「 一來一往 , 你 看 … … 」 飯 吃完 了 , 少東 起身 告辭 , 才 向 瑩瑩 的 舅舅 、 舅媽 說 他 預備 請 「 張 會長 做 媒人 」 。 說 著 他 就 在 朱朝 奉 夫婦 打躬作揖 之下 , 回 藥舖 去 了 。 那 間 菩薩店 當 朱朝奉 夫婦 每日 都 在 盼望 開 鹽庄 的 商會 張 會長 來訪 時 , 縣城 內 難民 又 大 批 湧進 , 時 近年 關歲尾 , 百 業 生意 興隆 , 少東 和 鹽庄 老闆 都 忙不開交 , 諸 事 只有 等 開年 再 說 。 這時 瑩瑩 除 陪 舅媽 洗衣 之外 , 就 替 舅媽 跑 菜市 、 買 豆腐 青菜 。 舅舅 、 舅媽 是 「 逢 五 吃 肉 」 , 每 五 天 吃 一 次 肉 的 。 一 次 舅舅 上工 , 順便 買 了 六 兩 豬肉 , 舅媽 叫 瑩瑩 買 青菜 時 順便 去 取 , 這 才 給 瑩瑩 一 個 機會 , 細看 了 一下 「 濟生堂 」 ( 後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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