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 左 一 間 ， 則 放 著 一 張 紫檀 八仙桌 ， 靠 牆 一 排 太師椅 ， 只 見 一 位 戴 著 深度 老花眼鏡 鬍鬚 飄飄 的 老 中醫 ， 正 閉 著 眼 為 病人 按脈 ， 太師椅 上 還 坐 了 幾 位 候診 病人 。 瑩瑩 走上 中間 過道 ， 在 顧客 背後 ， 看到 舅舅 正 坐 在 右 間 後進 一 個 小 方桌 上 ， 打算盤 、 結藥賬 。 舅舅 背後 則 是 一 間 黝黑 的 小 房間 ， 裡面 似乎 有 張 供桌 ， 桌 後 供 著 一 位 「 藥王 菩薩 」 ， 臉 看來 白白 的 。瑩 再 揉揉 眼睛 一 看 ， 那 菩薩 原來 是 個人 ── 就是 那 要 她 去 「 填 房 」 的 「 少東 」 。 瑩 正在 驚訝 不置 之 時 ， 舅舅 看到 她 了 ； 那 白 臉 菩薩 也 看到 她 了 。 二 人 都 站 了 起來 ； 少東 也 走出 小 房 來 。 舅舅 把 豬肉 交給 瑩 ， 放 在 竹籃 之內 ； 少東 則 招招 手 叫 瑩 走到 後 進去 ， 瑩瑩 不 敢 違抗 菩薩 命令 ， 就 跟 他 走入 後進 。 這 後進 有 三 間 廳堂 ， 穿過 廳堂 便是 一 個 四合院 ， 有 個 老媽子 在 走廊 上 洗衣服 ， 院 中 有 兩 個 流 鼻涕 的 小女孩 在 踢 毯子 。 那 洗衣 婆婆 看到 少東 ， 便 停止 洗衣 ， 用 圍裙 擦擦 手 就 站起來 了 。 少東 向 她 說 ， 「 告訴 姨婆 ， 留瑩 姑娘 在 家 中 吃飯 。 」 原來 這 藥舖 規矩 ， 中餐 是 老闆 伙計 一 道 吃 ； 晚餐 各自 回家 吃 。 女眷 則 在 內宅 自 吃 其 午餐 ， 所以 少東 今天 想 留瑩 姑娘 和 「 姨婆 」 一 道 午餐 。 瑩瑩 則 連連 道謝 ， 說 舅媽 在 等 她 燒 午飯 ， 她 非 回家 不可 。 少東 聞 言 ， 亦 未 強留 ， 乃 帶 瑩瑩 走入 一 廂房 ， 在 廂房 中 取出 兩 包 用 紅 紙 包好 的 糖果 ── 一 包 紅簽上 寫 的 「 狀元紅 」 ， 另 一 包 是 「 桃酥 」 ── 放到 瑩 的 籃子 裡 去 ， 既然 少東 臉 上 並 無 表情 ， 嘴 內 也 未 說話 ， 瑩 也 不 敢 拒絕 ， 嘴 裡 也 說 不 出 道謝 ， 就 收下 了 。 少東 走回 前 店 ， 又 回到 小 菩薩 房 裡 去 了 ， 瑩 看 舅舅 正在 忙 ， 也 未 招呼 舅舅 ， 就 出來 了 。瑩 走到 店 前 陽光 之下 ， 回頭 看 那 黝黑 的 小屋 ， 見 少東 還 一動不動 地 坐 在 那兒 ， 瑩 又 仔細 的 看 了 他 兩 眼 ── 仍然 以為 他 是 一 座 菩薩 。 第14 章 今生 與 昨 死 另 一 個 世界 瑩瑩 提 著 竹籃 循 街 邊 走回家 ， 路過 鼓樓 之 側 ， 看到 一 群 青年 正在 圍看 一 張 廣告 。 她 也 站 著 看 一下 ， 原來 是 「 省立 臨時 中學 」 的 招生 廣告 。 高 初中 都 有 ； 自 初一 到 高三 ， 都 可 插班 。 校址 是 在 距 南門 外 三里 的 「 龍潭寺 」 。瑩 看 著 心 裡 癢癢 的 ， 想到 能 進 此 中學 多 好 ， 但是 一 看到 「 學雜費 拾 陸元 」 一 條 ， 心 中 就 冷 了 。 她 身邊 只有 媽 給 的 伍圓 。 以前 那 羅司令 還給 些 首飾 零錢 ， 都 由 媽 保管 ， 卻 給 媽 通統 輸光 了 ── 瑩 想想 對 媽 也 有點 怨恨 。 舅舅 對 她 不錯 ， 但是 舅舅 那 來 這 十六 塊 錢 呢 。 瑩 看 了 一會兒 ， 乃 繞過 鼓樓 ； 想不到 鼓樓 那邊 也 有 一 群 人 在 看 另 一 張 佈告 ， 原來 是 ： 「 國民 政府 軍事 委員會 、 政治部 直轄 政治 宣傳 總隊 、 第二 大隊 ， 招考 男女 學員 廣告 」 。 瑩 只 瞥 了 一 眼 ， 也 就 預備 走 了 ── 反正 繳不起 學費 。 可是 她 忽然 聽到 兩 位 青年 在 討論 說 「 待遇 不 壞 哎 」 ， 這 才 又 引起 瑩 的 好奇心 ， 再 擠入 人叢 一 看 ， 不禁 大喜過望 。 原來 這些 學員 ， 不但 不要 學費 ， 「 錄取 者 以 上士 起敘 」 ， 「 每 月 薪餉 七 元 」 。瑩 抱 著 籃子 ， 再 擠進去 細看 一下 「 報考 資格 」 ， 規定 是 不論 男女 初中 畢業 ， 十六 歲 以上 三十 歲 以下 「 均 可 報名 應考 」 ， 考試 地點 是 「 文廟 」 。 瑩 看 了 這 一 資格 ， 心頭 一 爽 ── 這 一 喜 真 非同小可 。 放下 竹籃 ， 解下 圍裙 ， 把 籃 內 禮物 遮住 ， 乃 三腳兩腳 ， 穿過 文昌巷 ， 走到 文廟 。 果然廟 前 掛 著 白 底 藍字 ， 宣傳 大隊 的 大 牌子 ， 有 個 槍兵 在 一 旁 站崗 。瑩 在 一 旁 探頭探腦 不 敢 進去 ， 但 聽到 有 兩 個 青年 問 那 崗兵 ， 才 知 「 報名處 」 在 廟 內 ， 瑩 也 就 跟 著 那些 青年 進去 了 。 這 「 報名處 」 設 在 右廡 ， 有 兩 間 房 ， 男女 分別 報名 。 瑩見 男 報名處 有 一 群 人 在 等 ； 女 報名處 ， 則 空無一人 ， 她 乃 走向 女 報名 處 ， 只 見 裡面 有 張 桌子 和 兩 把 椅子 。 有 兩 個 女兵 在 聊天 。 瑩 看 那 女兵 一 長 一 幼 ， 二 人 身 著 草綠棉 軍服 、 腰束 皮帶 ， 腳 穿 力士鞋 ， 軍帽 輕 覆 在 那 長髮 之上 ， 真 瀟灑 之 極 ── 瑩 一 看 之下 ， 真 打 心眼 裡 羨慕 起來 。 那 年 長 女兵 （ 約 二十七 、 八 歲 ） ， 一 看到 瑩 ， 便 首先 問道 ， 「 妳 來 報名 的 嗎 ？ 」 瑩 說 「 是 」 。 她 又 問瑩 ， 「 認得 字 嗎 ？ 」 瑩 說 「 認得 」 。 「 會 寫 嗎 ？ 」 她 又 問 。 瑩 說 「 會 」 。 「 那 妳 就 自己 填 個 表 吧 ！ 」 這 年長 女兵 說 著 ， 那 年幼 的 女兵 ， 便 取 過 一 張 油印 的 表格 來 交給 瑩瑩 。 瑩 一 看 這 表格 除 姓名 、 年齡 、 地址 、 學歷 之外 ， 還 有 「 寫作 經驗 」 、 「 繪畫 經驗 」 、 「 舞台 經驗 」 等 數 項 。 那 小女兵 又 取出 墨水瓶 和 鋼筆 給 瑩 ， 瑩 都 照實 填 了 ， 並 於 舞台 經驗項 下 ， 填上 「 參加 『 雷雨 』 演出 」 等 數 項 。 當 那 年長 的 女兵 看過 瑩 的 表格 之後 ， 她 對 這 村姑 打量 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