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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自 東門 南下 , 不足 二十 分鐘 , 已 見 大 河 滔滔 , 橋頭 兩岸 的 茅篷 小市 , 人馬 雜沓 , 熱鬧 無比 。 他 二 人 騎 過 長橋 到達 彼岸 , 乃 下車 推車 , 沿 河 邊 街道 緩緩 北 行 , 乃 在 一草篷 茶館 邊 停下 了 。 這 茶館 生意 不 差 , 但 茶客 多 聚坐 於 臨 河 一 邊 , 正 聽 一 個 賣唱 的 老人 , 在 那邊 自拉 自唱 , 只 聽 他 唱道 : 死 是 漢家鬼 , 生 是 漢家 的 人 啊 ! 罵 一 聲 、 毛延壽 , 你 這 個 賣國 的 狗 奸臣 ! 他 唱 得 正 起勁 時 , 一 眼 看到 文孫 和 小瑩 , 便 停止 了 歌唱 , 拿 了 頂破 氈帽 走 了 過來 , 笑瞇瞇 地 說 , 「 三哥兒 , 今天 怎麼 到 這 來 賞 光 ? 」 「 王老班 呀 , 」 三哥兒 說 , 「 兩 年 未 見 你 了 , 你 長胖 了 哎 。 」 說 著 三哥兒 便 把 兩 毛 毫洋 放到 他 氈帽 裡 去 。 王老班 又 打躬 又 作揖 。 接著 他 又 轉向 瑩瑩 說 , 「 葉 同志 , 妳 今天 也 有空 陪 三 少爺 來 喫茶 呀 。 」 「 王 師傅 , 」 瑩笑 著 說 , 「 我們 也 來 做 點 群眾 宣傳 工作 嘛 。 」 「 我們 三 少爺人 好 呀 , 」 王 又 轉身 指 著 文孫 向 瑩瑩 說 , 「 一點 少爺 架子 都 沒有 ── 我 看 他 長大 的 呢 。 」 「 你們 也 認得 ! 」 文孫 驚奇 的 問 他 二 人 。 「 王 師傅 現在 在 我們 隊 裡 受訓 , 並 參加 操琴 教練 , 」 瑩 告訴 文孫 他們 認識 的 經過 。 「 三哥兒 , 我 哪 能 教 操琴 , 我 工尺 都 寫 不 來 , 」 王老 還是 笑瞇瞇 的 說 , 「 他們 官長 抬舉 我 , 我 哪裡 敢當 。 」 這時 文孫 要 茶房 泡 了 三 杯 茶 , 又 叫 了 些 春捲 、 燒賣 、 炸糕 三 人 吃 著 談 著 。 王老班 並 向 葉 同志 談 了 些 他 的 「 班子 」 在 林家莊 唱 堂會 的 往事 。 原來 文孫 的 祖父 曾 僱養 一 個 小 「 戲班 」 , 一共 有 二十多 個 戲子 。 除 在 莊子 及 親友 家唱 堂會 之外 , 也 常 到 縣城 演唱 。 這 個 班子 每 次 出行 時 , 唱旦 的 都 坐轎 , 唱 生 的 都 騎 馬 。 每 次 出行 「 青衣 小轎 」 十多 頂 ; 駿馬 十餘 匹 , 好不 氣派 。 那時 王老班 還 年輕 , 在 班子 裡 做 個 「 領班 老生 」 , 有時 「 文場 」 缺 人 , 他 也 可 操 操 琴 。 後來 林家 這 個 班子 散 了 。 王老班 失業 , 逐漸 變成 了 在 茶館 賣唱 的 乞丐 藝人 , 景況 堪憐 。 但 他 畢竟 是 科班出身 , 唱 來 別有 韻味 , 所以 始終 擁有 若干 聽眾 , 勉維 衣食 。 逢 年 過節 , 他 也 還 到 老 主人家 打打 秋風 , 拜年 拜節 , 所以 和 三哥兒 很 熟 , 如今 見到 三哥兒 把 政宣隊 裡 的 當家 青衣 帶到 這兒 來 喫茶 , 老人家 自知 其 意義 所在 , 所以 對 葉 同志 亦 倍感 親切 。 據瑩瑩 說 , 張 指導員 最 重視 民間 藝人 , 因為 只有 他們 才 能 真 「 深入 民間 」 。 據說 王 師傅 的 階級 是 「 准尉 」 可以 掛皮帶 , 比瑩 還 高 一 級 呢 。 張 指導員 除 發 他 每 月 一 元 薪餉 之外 , 老 藝人 還 可 隨時 回 隊 吃 「 大鍋飯 」 ; 平時 演唱 所得 仍 歸 他 自己 , 只 是 生活 和 演唱 內容 , 都 要 遵守 隊 內 的 嚴格 規定 罷了 。瑩 說 王老班 原有 點 煙癮 , 張 指導員 勒令 他 戒掉 , 所以 人 也 長胖 了 。 他 唱辭 中 的 「 生 是 漢家人 」 , 原是 「 生 是 漢家臣 」 。 把 「 臣 」 字 改成 「 人 」 字 , 也 是 張 指導員 的 指示 。 瑩瑩 的 一 席 話 , 才 使 文孫 想起 姥姥 對 「 政宣 」 的 批評 : 「 他們 組織 太 嚴密 。 」 確是 不 假 。 他 二 人 付 了 賬 , 文孫 又 另 給 王老班 一 元 法幣 , 幫 他 衣食 , 老人 打躬作揖 而 去 。 文孫 又 幫瑩 向 眾 市民 發 了 些 宣傳品 , 又 貼 了 些 抗日 標語 , 就算 達成 一 天 的 任務 了 。生 是 林家人 瑩瑩 一 天 的 功課 既已 圓滿 達成 , 剩下 的 工作 便是 寫 書面 報告 了 。 這 點 瑩 可以 在 晚間 寫 的 得心應手 。 她 覺得 文孫 比 她 寫 得 更 好 , 而 文孫 現時 已 不再 做 「 解析 幾何 」 , 終日 專門 為 女友 捉 刀 寫 「 政治 報告 」 , 寫 得 又 快 又 好 。 既有 此 不 愁 功課 的 心理 準備 , 二 人 在 九里溝 剩下 時間 就 遊山玩水 、 談情說愛 了 。 文孫 花 了 幾 個 銅元 叫 茶館 小 二 代 管 了 單車 , 二 人 便 沿 溝 北上 ; 人 漸 少 、 地 愈 幽 。 這兒 山鳥 爭鳴 、 野花 初 放 、 春風 徐拂 、 流水 淙淙 … … 這 環境 對 一 雙 初戀 、 熱戀 中 的 小 情人 說來 , 真是 洞天福地 。 文孫 把 呢 大衣 舖 在 溪 邊 樹 下 一 片 大 石 之上 , 擁 著 美女 坐下 , 真是 悠然 自得 。 二 人 現在 的 擁吻 , 已 不 像 兩 個 禮拜 前 的 刀 割 不斷 、 水 滲 不透 了 。瑩 在 文哥 懷內 把 朱唇 送上來 , 文孫 吻 了 她 , 也 淺嘗 即 止 , 二 人 還是 欣賞 陽光 風景 , 和 新鮮 空氣 要緊 。 文孫 本 是 「 臨中 歌詠團 」 的 團員 , 頗 有 歌興 。 平時 把 「 上 起 刺刀 來 … … 」 唱膩 了 , 今 聽 王老班 的 歌聲 , 覺 其 別有 韻味 , 乃 學 著 哼 起 「 死 是 漢家 的 鬼 、 生 是 漢家 的 人 … … 」 來 。 文孫 歌聲 未 歇 , 瑩忽 自 懷中 翻 過 頭 來 , 向 文孫 說 , 「 文哥 , 我 可要 做 死 是 林家 的 鬼 , 生 是 林家 的 人 啊 ! 」 瑩 忽 發 此 語 , 不 是 向 情人 撒嬌 , 而是 觸景生情 的 結果 。 瑩 是 敏感 的 , 也 是 十分 迷信 的 。 她 姑娘 安祥 地 躺 在 男友 懷中 , 本 感到 無限 幸福 , 默默 注視 著 激流 沖石 ; 偶 見 微風 過處 , 流水 落花 , 風景 迷人 。 誰 知 她 有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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