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太 睏 了 ， 棉被 蓋 在 腿 上 ， 不一會 工夫 ， 三 人 便 橫七豎八 的 在 一 張 床 上 睡著 了 。 沒有 舞台 的 表演 者 瑩 睡 得 很 沉 ， 但是 睡夠 了 ， 也 就 醒來 了 。 她 分明 記得 昨夜 是 三 人 同 睡 的 ， 怎麼 醒來 卻 一 個 人 端端正正 地 躺 在 絲棉被 之下 呢 ？ 奇怪 是 有點 奇怪 ， 想 就 沒有 多 想 了 。 她 在 放下 的 床帘縫 間 看出 天 已 大亮 ， 乃 起床 一 看 ， 原來案頭鐘 已經 指 著 十點半 了 。 瑩 起床 的 聲音 ， 立刻 引 著 春蘭 自 後門 提 著 熱水壺 進來 。瑩 看到 春蘭 不免 一 笑說 ， 「 蘭妹 呀 ， 昨晚 我們 不 是 睡 在一起 嗎 ？ 妳 和 梅姐 什麼 時候 溜走 的 呢 ？ 」 春蘭 說 ， 當 她 睡 得 正 甜 時 ， 忽 被 鄭奶 推醒 。 梅 姑娘 也 被 搖醒 ， 被 趕回 二 人 自己 床 中 去 。 「 我 怎麼 一點 都 不 知道 呢 ？ 」 瑩 說 。 「 鄭奶 和 我 把 妳 抬到 床 中 去 ， 蓋好 被褥 ， 妳 眼 也 未 睜 一下 ── 太 睏 了 嘛 。 」 二 人 剛 說 著 ， 鄭奶 也 進來 了 。 春蘭 拔開 門閂 ， 帘子 一 飄 ， 忽 走進 一 位 花枝招展 的 少女 來 ， 把 瑩 嚇 了 一 跳 。 定睛 一 看 ， 原來 是 文梅 。 文梅 自己 大笑 ， 瑩 也 笑起來 。 十八 無 醜女 ， 文梅 本來 生 的 也 挺 好看 。 可是 她 的 個性 使 她 不 上 舞台 則罷 ， 上 得 舞台 去 ， 不 是 阿媽 就是 媒婆 或 老旦 。 打扮成 個 花枝招展 的 少女 ， 在 瑩 看見 的 還是 第一 次 。 這 次 她 穿 的 是 一 套 甚為 合身 的 天藍色 點金 的 綢襖 和 夾褲 ， 大紅 繡花鞋 。 臉 上 均勻 的 脂粉 、 唇丹 、 耳墜 ， 不用說 了 。 手指 上 還 有 蔻丹 、 腕 有 翠鐲 ， 最 奇怪 的 ， 頭髮 也 被 燙出 個 上海型 來 。 「 梅姐 ， 今天 怎麼 打扮 得 這樣 漂亮 呢 ？ 」 瑩笑 著 問 她 。 「 鄭 奶奶 嘛 ， 」 梅 說 ， 「 她 說 要 我 陪陪 少奶奶 ， 不許 再女 扮男裝 。 」 二 人 說 著 只 見 鄭奶 、 小 和尚 、 春蘭 都 在 出出 進進 的 忙 。 春蘭 打來 熱水 ， 瑩盥漱 完畢 ， 鄭奶 便 上來 把 她 包 了 個 大 毛巾 ， 要 她 對 鏡 坐下 。 鄭奶 替 她 梳頭 ， 梳 了 很 久 。 再 要 毛毛 遞上 熱 毛巾 裹起 秀髮 。 鄭奶 乃 在 一 個 炭爐 上 ， 調燒 她 底 全 套 「 燙剪 」 和 各 型 用具 。 一切 齊備 ， 鄭奶 乃 取掉 包頭 毛巾 來 為 瑩燙髮 。 瑩 是 在 舞台 做慣 了 「 少奶奶 」 和 「 小姐 」 的 ， 對 這 套 並 不 陌生 ， 甚至 如 魚 得 水 。 但 她 覺得 鄭奶 比 她 政宣 化妝組 中 所有 的 「 髮型 技師 」 都 更 內行 、 更 靈巧 、 更 有 美感 ； 器械 也 更為 精良 ── 怪不得 徐來 、 袁美雲 都 愛上 她 呢 。 髮 燙好 之後 ， 瑩 對鏡 自窺 ， 覺得 她 以前 的 舞台 造型 都 太 粗糙 了 。 只有 這 次 最 稱心 。 瑩和 媽媽 原 都 有 善於 打扮 的 天賦 ， 再 加 舞台 訓練 就 更 得心應手 。 但 她 平時 在 舞台 所 用 的 香粉 ， 多半 是 廉價 的 日貨 或 國貨 ， 塗 在 臉 上 像 一 層 粉筆灰 ； 那 廉價 香水 的 氣味 也 不 高明 。 誰 知 這 次 鄭奶 所 用 ， 竟是 清一色 的 巴黎 產品 ， 細膩 幽香 ， 使 這 位 無 產 階級 革命家 也 讚不絕口 、 愛不釋手 。 瑩 對 塗脂 抹粉 ， 既有 興趣 ， 也 有 經驗 ， 再 加上 鄭奶 職業化 了 的 指點 ， 使瑩 看 了 鏡子 裡 的 自己 ， 比 書報 封面 上 的 袁美雲 還要 「 美 」 呢 ！ 自己 歪來歪去 ， 照 了 好 一陣子 。 鄭奶 又 取出 個 手持 圓鏡 ， 讓 三奶奶 看看 身後 的 髮型 ， 瑩 也 稱心 滿意 。 可惜 今日 不 是 出台 ， 否則 觀眾 手掌 不要 拍破 了 嘛 。 頭型 齊備 ， 鄭奶 取去 包身 圍巾 ， 又 打開 一 花 布 包袱 ， 取出 一 套 桃紅 繡花 的 蘇繡 夾襖褲 來 ， 帶瑩 到 床 前 ， 放下 床帘 ， 替 她 換上 ， 真 和 訂做 的 一般 合身 。 那 雙 繡花鞋 繡工 之 細 ， 也 使 文梅 彎身 撫摸 甚 久 ， 相比 起來 ， 文梅 那 雙 繡鞋 ， 只是 鄉下 新娘 穿 的 了 。 衣著 齊全 ， 奶奶奶 又 拿出 一 個 大型 琺瑯 手飾箱 ， 揀出 些 珠寶 手飾 ， 一件件 地 比 著配 。 最後 才 決定 用 哪 一 種 ， 無不 用 得 恰到好處 。 配全 了 ， 瑩臨鏡 面照 ， 自覺 真是 珠光寶氣 了 ── 她 在 舞台 上 用慣 了 東洋貨 ， 假 手飾 、 假 珠寶 ， 這 一 次 卻 是 真的 了 ， 使瑩 舉步維艱 ， 生怕 把 珠寶 弄損 。 「 奶奶奶 ， 妳 哪裡 拿來 這 許多 真珠寶 呢 ？ 」 瑩 用 了 不免 問 一 聲 。 「 都 是 太太 、 姑媽 、 姨媽 、 姐姐 們 送 四 姐 的 嘛 ， 」 鄭奶 說 ， 「 四 姐 就 是 作賤 ， 把 好 東西 都 留在 家 裡 ， 在 學堂 用 的 都 是 些 不 值錢 的 貨 。 」 「 我 莫 把 姥姥 的 東西 用 壞 呢 ！ 」 瑩 有點 不安 。 「 妳 不用 管 ， 小三 是 姥姥 的 寶貝 ， 妳 也 會 是 四姥姥 的 寶貝 。 四 姐 知道 妳 二 人 訂親 了 ， 她 會 把 這些 她 不 用 的 東西 ， 全部 送 妳 呢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瑩 沉默 片刻 ， 才 說 ， 「 我 哪裡 承擔得了 呢 ？ 」 文梅 一直 在 一 旁 旁聽 ， 這時 才 插 句 嘴 說 ， 「 林 老師 如果 把 這些 都 給 妳 ， 我們 拿去 演戲 ！ 」 「 梅姐 ， 這 是 真珠寶石 呢 ！ 」 姥姥 如果 真的 給 了 三 姪媳 ， 這 位 無 產 階級 出身 的 新 媳婦 ， 真 不 知 如何 處理 呢 。 那 個 不 賣 火腿 的 老 管家瑩 被 鄭奶 打扮好 ， 大 廚房 已 送來 早餐 。 銅火鍋 之外 ， 其他 用具 多 的 是 「 點 銅湯 燙 碗 」 。 所有 熱 的 菜 如干絲 、 小籠包 … … 等等 ， 一直 都 熱氣騰騰 的 。 文梅 由於 睡房 較 亮 ， 起 得 較 早 ， 一直 在 等 著 小瑩 吃 早飯 ， 所以 這時 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