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田埂 , 把 車子 推 了 數十 丈 便 到 了 霍家 。 霍家 只 有 兩 間 草篷 , 一 間 睡 他 夫婦 , 另 一 間 睡盆 。 兩 個 孩子 則 睡 在 盆 內 。 如今 盆 在 水 中 , 孩子們 就 沒 得 睡 了 。 眾人 走近 草篷 時 , 霍奶 便 迎 了 出來 , 向 三 少奶 磕 了 個 頭道 喜 , 瑩 忙 跪下 答禮 , 並 扶霍媽 起來 。 霍媽 衣衫襤褸 , 頭髮 蓬鬆 , 簡直 不 像 個人 。 兩 個 孩子 、 一 男 一 女 也 瘦削 襤褸 不堪 。 見 客人 來 了 , 二 人 則 躲 於 一 株 枯樹 之後 , 那 大 眼 小 男孩 , 一面 笑 、 一面 叫 「 女兵 、 女兵 」 。 文孫 問 奶媽 , 能不能 讓 少奶 在 床 上 歇 一會 , 又 問 她 有 沒 有 糞桶 ? 霍媽 說 , 盆 被 大 盆 拖走 了 。 沒 好 床 可 睡 , 她 和 大 盆 有 個 「 地舖 」 , 沒有 糞桶 , 篷 後 只 有 一 個 糞坑 。 瑩 這時 已 不能 站立 , 文孫 乃 彎 著 腰 , 把 她 扶入 篷 內 地舖 躺下 ,文 則 坐 地 陪 她 。 足足 有 半 個 鐘頭 , 瑩 才 恢復 健康 , 要 大家 再 繼續 前進 。 文孫 想 回 莊 要 頂 轎子 , 瑩 執意 不肯 , 並 說 一切 都 恢復 正常 了 。 文孫 乃 送給 奶媽 兩 塊 錢 , 霍奶 又 要 磕頭 , 終 被 瑩瑩 拉住 了 。 四 人 離開 霍家 , 乃 繼續 推車 , 回向 上縣城 大路 上 去 。 永別 文孫 一 行 這 次 回家 再 返學 , 為時 不過 三 日 , 然世態 變遷 , 路途 險阻 , 竟 如 隔世 。 三 天 之前 這 條 古 驛道 , 尚 平坦 暢通 。 孰知 三 天 之後 山 上 竟 春泉 四溢 , 到處 不 是 徒涉 , 就 得 擺渡 。 他們 來 時 , 山花 滿徑 、 野鳥 爭喧 、 行人 稀少 。 他們 回 城 之 時 則 熙熙攘攘 , 路 上 男 呼 女叫 , 四處 擁塞 , 騎車 前行 , 簡直 是 逆水行舟 ; 他們 寧願 捨 車 步行 。 每 問 來人 , 都 說 是 城 中 官府 強迫 疏散 。 文孫 一面 推車 , 一 面 要 招呼 瑩瑩 , 真 辛苦 無比 。 尤其 是 腰際 八十 硬幣 纏 著 , 不良於 行 。 文孫 乃 解去 錢袋 , 放入 衣包 , 兩 手 推 兩 車 而 行 , 以 減輕 瑩瑩 負擔 。 瑩瑩 時時 作嘔 , 三 步 一 停 、 五 步 一 歇 , 慘痛 無比 。 「 瑩 啦 , 」 有時 梅 偷偷 問 她 , 「 妳 是 不 是 有 孕 了 ? 」 「 胡說 , 」 瑩嘴 很 硬 , 說 , 「 結婚 才 兩 天 , 那 就 有 孕 呢 ? 」 文梅 羞 了 她 一下 說 , 「 恐怕 有 個 把 月 了 吧 ! 我 表姐 懷孕 , 就是 這樣 。 」 瑩作 賊 心虛 , 乃 把 梅 的 話 偷告 文孫 。 文孫 驚喜 之餘 , 乃 怪 她 今早 不 該 不 坐轎 。 然事 已 至 此 , 夫復 何 言 。 文孫 不得已 乃 陪 她 儘量 休息 。 直至 紅口啣山 , 他們 一 行 才 挨到 縣城 北門 , 誰 知 北門 已 關閉 。 據 出 城 難民 說 只有 南門 尚可 出入 。 他們 乃 繞道 東門 車站 。 一 到 東門 , 他們 才 知 事態 嚴重 , 因為 公路 上 , 潰兵 難民 , 相 逐 如 潮 , 兒 啼 女叫 , 紛湧 南 逃 , 擁擠 不堪 。 北上 軍火 卡車 , 亦 無法 前進 , 被迫 停 於 路 邊 。 他們 一 行 四 人 , 好不容易 , 才 擠到 南門 附近 。 只 見 路 邊 有 二十多 個 自 前線 退下 的 潰兵 , 衣冠不整 、 武器 不全 , 還 有 兩 部 單車架 在 路 邊 。 文孫 想 過去 問問 他們 前線 的 情況 , 但是 還 未 舉步 , 忽 見 他們 蜂擁 而 來 。 不由分說 , 一下 便 把 他們 四 人 推倒 於 地 , 搶 了 單車 , 又 蜂擁 而 去 。 文孫 和 大 魚 立刻 爬起 , 追 了 上去 , 那 有 何 用 ? 他們 人 多勢 大 、 又 有 武器 。 文孫 追 了 一 段 , 只 見 後 排潰兵 回頭 笑 著 對 他 說 , 「 騎到 武漢 就 還給 你 ! 」 乃 揚長而去 。 四 人 這時 正 怒不可遏 , 忽 聽 有 人 在 叫 , 「 敵機 ! 敵機 ! 」 四 人 掉頭 一 看 , 果見 三 架 低飛 敵機 , 排成 一 線 , 自 北 而 南 , 俯衝 而 下 。 首先 見 那 三 部 軍火車 中彈 爆炸 。 文孫 等 四 人 乃 夾 於 人群 中 , 一頭 栽下 公路 邊 , 只 聽 三 架 敵機 , 機槍 齊 發 , 公路 上 煙霧 瀰漫 , 像 煮沸 了 的 開水 一般 。 文孫 眼 一 瞥 , 看 那 二十來 個 搶 他 車 的 潰兵 , 至少 有 一半 中彈 倒地 , 六 部 單車 也 被 打翻 在 地 上 或 滾入 河 裡 。 這 三 架 敵機 共 有 重機槍 十五 挺 , 發射 起來 , 簡直 等於 三四 個 重機 槍連 , 臨空 而 下 , 它們 飛過 不久 又 掉轉 頭 來 , 槍聲 輒輒 , 凌空 而 過 向 北 飛去 。 文孫 等 四 人 , 幸好 都 躺 在 路 側 , 瑩梅 頭 上 皮破血流 ,然 無 人 中 彈 。 敵機 去 後 , 他們 爬起 一 看 , 這 公路 簡直 是 一 條 血路 , 死傷 至少 在 千 人 以上 。 瑩瑩 滿 頭 是 血 , 還 在 連 哭 帶 叫 : 「 救護 傷兵 啦 ! 救護 傷兵 啦 ! 」 人叢 中 忽然 有 人 在 叫 : 「 又 來 了 ! 又 來 了 ! 」 文孫 和 大 魚 乃 挾 著 兩 個 女兵 , 衝向 南門大街 , 而 街 上 人潮 則 正 衝 往 公路 。 四 人 拚命 掙扎 , 終於 擠到 南門口橋 上 , 而 橋 上 則 有 一 班 蠻橫 的 廣東兵 , 正 用 槍托 打 人 ; 並 大叫 「 丟那瑪 」 「 丟那瑪 」 … … 不許 進城 。 瑩梅 穿 的 是 軍服 , 有 徽章 符號 , 要求 進城 , 那 班長 把 盒子砲 一 摔 說 , 「 丟 那 瑪 , 進去 、 進去 ! 」 梅瑩 剛 繞過 木馬 , 文孫 也 跟著 進去 , 卻 被 那 廣東兵 一 槍托 打 在 腰 上 , 其 痛 難 忍 。 但 還 向 那 兵 大叫 「 那 是 我 老婆 ! 」 那 班長 根本 不 管 , 並用 生硬 國語 說 , 「 返學 去 ! 返學 去 ! 」 文孫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