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靈活現 、 劇力萬鈞 ， 是 我 在 其他 田園 風景畫 中 感受 不 到 的 。 康斯塔伯 相信 「 除非 深入 了 解 ， 否則 我們 看 不 到 真相 」 ， 我 也 深 有 同感 。 各位 賞雲迷 如果 能 深入 探索 雲 如何 形成 、 為什麼 會 長成 某 種 形狀 、 它們 如何 雲移 幻化 、 風起雲湧 、 風雲變色 、 風捲雲殘 ， 則 你 所 學到 的 將 不 只 是 氣象學 原理 而已 。 正 如 十七世紀 法國 詭辯 哲學家 笛卡兒 （ René Descartes , __UNDEF__ 1596 - 1650 ） 所 說 ： 人 必須 把 眼 轉 朝天空 才 能 仰望 雲 ， 因而 我們 把 雲 視為 ⋯⋯ 上帝 的 寶座 ⋯⋯ 這 給 了 我 一 個 期待 ， 如果 能 解開 雲 的 身世 之 謎⋯⋯ 人們 便 可以 很 容易 相信 ， 就 某 方面 來 說 ， 發掘出 人世間 任何 奇妙 事物 的 緣由 確實 是 可能 的 。 從 車站 走出來 ， 環顧 金絲雀 碼頭 （ Canary Wharf ） 四處 林立 的 辦公 大樓 ， 我 一 眼 瞥見 天空 中 果真 有 幾 片 卷積雲 ， 夾雜 在 令 人 目不暇給 的 卷雲 條紋 之間 ， 心 下 一 喜 。 然而 ， 比林斯門 魚 市場 位於 一 座 大型 市集 廣場 裡面 ， 即便 這些 卷積雲 可能 真的 會 變成 波狀 層狀 卷積雲 ， 我 還是 只 能 仰仗 自己 的 記憶 。 憑著 心目中 的 雲彩 印象 ， 我 環視 廣場 ， 迂迴 穿梭 於 嘈雜 的 店肆 、 攤販 及 餐廳 之間 。 我 身 負 重任 ， 尋找 鯖魚 的 重任 。 最 容易 找到 的 是 大西洋 鯖魚 ， 它 是 鯖魚 家族 中 最 常 出現 於 英國 沿岸 的 一 員 。 我 走近 一 個 保麗龍箱 ， 仔細 觀看 冰塊堆 中 的 一 團 東西 ， 那 是 魚背 上 閃閃 發亮 、 泛 著 虹彩 的 深色 銀灰 條紋 。 「 需要 什麼 嗎 ？ 老兄 。 」 賣 魚 的 老闆 說話 了 ， 魚 的 內臟 汙血 把 他 的 白色 罩衫 濺 得 髒兮兮 的 。 「 只是 隨便 看看 而已 ， 謝 了 。 」 我 回答 他 ， 卻 忍不住 多嘴 ， 「 你 的 鯖魚 看起來 實在 不 像 波狀 層狀 卷積雲 。 」 Gavin Pretor-Pinney 提供 大西洋 鯖魚 的 花紋 。 可惜 這 條 魚 的 花紋 對比 太過 強烈 了 ， 無緣 成為 「 魚鱗天 」 的 代言人 。 我 可 沒 胡說八道 ， 大西洋 鯖魚 的 花紋 太 鮮明 了 ； 卷積雲 與 所有 高雲族 的 邊緣 都 比 低層 雲柔 和 些 ， 因為 高雲族 完全 （ 或 大部分 ） 都 是 由 冰晶 所 組成 。 這些 鯖魚 深淺 條紋 之間 的 差別 太 明顯 了 。 這 還不是 唯一 的 問題 。 雖然 魚背 上 淺色 條紋 的 銀色 魚鱗 看起來 的確 很 像 雲塊 ， 但是 其餘 部分 色澤 太 暗 ， 幾乎 像是 黑色 了 ， 和 天空 一點 都 不 像 。 我 試 著 想像 粼粼 月光 中 的 波狀 層狀 卷積雲 ， 在 黑色 夜空 中 顯現 一 片 明亮 的 雲帶 ⋯⋯ 不過 還是 行不通 。 在 藍天 的 襯托 下 ， 卷積雲 的 雲紋 應當 呈現 較 淺 且 柔和 的 色澤 。 顯然 大西洋 鯖魚 不 是 我 這 次 超級 任務 所 要 尋找 的 對象 。 「 我 這裡 沒有 西班牙 鯖魚 ， 老兄 。 」 魚攤 老闆 又 說 了 ， 因為 我 問 他 有沒有 此 次 指認 行動 的 這 號 嫌 「 魚 」 犯 。 「 我們 最近 很少 賣 這 種 魚 ， 」 他 說 ， 擺出 沉思 的 姿態 ， 「 我 有 好幾 年 沒 看過 西班牙 鯖魚 了 。 」 不會 吧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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號稱 擁有 全 英國 最多 魚種 的 市場 ， 竟然 沒有 賣 西班牙 鯖魚 。 完蛋 了 ， 我 的 拂曉 出擊 行動 恐怕 要 無功而返 。 但是 接著 魚攤 老闆 又 讓 我 燃起 一 線 希望 ： 如果 我 能 找到 有 人 賣 國王 鯖魚 的 幼魚 ， 便 可能 達成 任務 。 「 幼齒 的 國王 鯖魚 ， 」 他 左顧右盼 、 偷偷地 輕聲 說道 ， 「 看起來 有點 像 成年 的 西班牙 鯖魚 。 」 其實 他 沒有 「 偷偷地 輕聲 說 」 ， 只是 用 平常 的 語氣 說 啦 。 於是 ， 國王 鯖魚 是 我 的 下 一 個 目標 。 如果 能 找到 一 隻 幼齒 的 和 一 隻 成年 的 國王 鯖魚 ， 幼齒 的 那 隻 就 可以 代替 在 此 次 指認 行動 中 缺席 的 西班牙 鯖魚 。 我 行經 海鱈 、 鱸魚 、 鯛魚 及 大比目魚 ， 又 越過 角鯊 、 　 魚 、 康吉鰻 和 龍蝦 ， 這些 深海 生物 對 我 來說 有 一 種 催眠 效果 ， 讓 我 頭昏腦脹 。 紅鯛 、 灰鯡 、 牙鱈 ⋯⋯ 嘿 ！ 終於 看到 我 要 找 的 目標 了 ， 幾 條 幼齒 的 國王 鯖魚 正 躺 在 廣場 側邊 的 魚攤 上 ， 就 在 一 堆 蟹腳 旁邊 。 光 是 幼齒 的 國王 鯖魚 就 有 成年 大西洋 鯖魚 的 兩 倍 大 ， 而且 花紋 截然不同 。 牠 的 腹部 是 光滑 的 銀色 ， 漸層 轉變為 側邊 的 淺藍色 ， 其間 散布 著 一連串 黃色 斑點 。 等一下 ， 這 看起來 更 不 像 雲 了 。 這些 花紋 和 「 魚鱗天 」 根本 扯 不 上 半點 邊 ， 那些 斑點 的 間隔 太 遠 了 ， 絕對 不 像 卷積雲 ， 而且 竟然 沒有 最 重要 的 漣漪 波紋 。 如果 西班牙 鯖魚 的 花紋 就 是 這 副 尊容 ， 那 牠 早 在 游來 排隊 接受 指認 之前 就 會 被 轟出去 了 。 不過 ， 隔壁 再 過去 幾 個 魚攤 有 條 令 人 眼睛 一 亮 的 成年 國王 鯖魚 ， 這 條 就 像 多 了 。 牠 的 體型 更 大 ， 約莫 九十 公分 長 ， 而且 沒有 黃色 斑點 。 魚背 側邊 的 銀光藍 泛 著 淺淺 的 銀白 漣漪 。 賓果 ！ 就是 牠 準 沒 錯 ！ 這 條 鯖魚 背 上 花紋 令 人 振奮 不已 ， 那 是 卷積雲 「 魚鱗天 」 的 波狀 花紋 ： 美妙 蜿蜒 的 銀色 魚鱗 映襯 著 淡藍色 天空 。 是 了 ！ 這 條 每 公斤 八 英鎊 （ 約 新臺幣 五百 元 ） 的 鯖魚 ， 正 是 我 癡癡 尋覓 的 嫌 「 魚 」 犯 ； 眾 裡 尋 牠 千百 度 ， 驀然回首 ， 那 「 雲 」 卻 在 「 國王 鯖魚 背 」 處 。 真是 可喜 可賀 呀 ！ 這 樁 「 疑雲 重重 」 的 奇案 總算 真相 大白 。 我 一 派 輕鬆 ， 悠哉 蹓躂 往回 走 ， 你 可以 想見 ， 一 位 「 魚 與 雲 比較 學 」 專業 領域 的 世界級 權威 ， 臉 上 必定 洋溢 著 得意 春風 。 走 著 走 著 我 心 中 暗 忖 ， 西班牙 鯖魚 看起來 的確 不 像 魚鱗天 ， 但 牠 的 黃色 斑點 卻 讓 人 聯想起 琥珀色 夕陽 餘暉 映照 下 的 一 大 片 高積雲 ⋯⋯ 上 圖 ：Gavin Pretor-Pinney 提供 。 下圖